杂文集第十五卷(校对)第6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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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京音大鼓书词,拿到乡下去用,可以改用各处原有的大鼓调子,将语词略有改动即可,句子无须大变。黄河流域的各种大鼓,句法组织都与京音大鼓差不多。到南方来,此法很难利用,那就得设法改编以适合土调了。
雄壮、利落、普遍(较比的)、容易写、活动、读唱两可,这些就是我所能想出来的京音大鼓书的长处。
载一九三八年二月《文艺战线》“十月刊”第一卷第八期
关于文协
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会务,自有会刊——已出到十二期——报告一切,用不着我再说什么。可是,因交通不便,邮递阻滞,恐怕有许多关心文协的人无从看到会刊,故愿代宣传。
第一个难以克服的困难就是穷。文协成立,得到手里的只是筹备会的欠债三百多元。债必偿,事待办,“弄钱去”乃成为口号。会费至今才收了百余元,交费者六十人,会员则有四百来位。曾发函催缴,或未能尽达,远道汇款麻烦,亦是实情。
请求补助,有些成绩。教育部批准由四月到十二月,每月补助百元。中宣部批准每月补助五百元,于最近领到两个月的。政治部最近有每月补助五百元之说,但尚未接到批示。这样,在四、五两月间,只有教育部的百元可用,而索欠者紧逼,一切该购置者又非去买不可,实在为难。只好去借或捐了。借得三百,捐来七百,旧欠还清,而会刊也办了起来。借款与捐金都来自文协的名誉理事及理事,并未到会外劝捐,怕劳而无功也。
精神可是很好,虽然穷。各部职员都肯努力,理事们也都热心。以言出版部,会刊的买纸审稿校对寄发一切都自己动手,往往忙到半夜。总务部最忙,而亦只有一位拿极少津贴的住会干事,什么都是他管,他办不来便由常务理事动手。对于钱,每入一文,必交存银行。支出力求节省,开会之时,只备茶水,愿吸香烟者须自备。
会所是与中国文艺社合租的,后来戏剧协会也来分租一间房子;三会一体,既省租金,且颇热闹。文艺社在六月中旬迁往重庆,剧协亦无意继租,只剩下了文协,乃有另租小屋之议。上月初,会所被军队借作营房,于是总务部与出版部分别租房:总务部到大董家巷一弄二号,出版部到三教街九号。这两处都有朋友,故得临时分租,俟找到合适的房再合并在一处。
单提出会所来讲,并非它本身有怎样的重要,而是借以说明与这类似的那些事有多么麻烦。发起一个组织,和要结婚一样,事前全是理想,事后乃须将精神落在煤米柴炭上。团体成立,比家庭安置更难,因草拟成立大会宣言的人,和其他热心的人,根本不象新夫妇对琐事那样关心也。一切全交给总务部,而总务部职员遂埋在事务底下,有苦道不出。到现在,因文艺社等之迁移,总务人员,日见减少。外边也许以为会中表现者太少,而不知办事者早已跑酸了腿。
钱少,人又渐少,事情的确作得不甚多。可也并不太少,因为大家努力。不敢花钱,所以欢迎这团体,宴会那代表,都不能独自去作,遂难在报纸上独占一段新闻。可是,只要有人来约,便必派人参加,该出钱便出钱,该出力便出力。深愿外界托给工作,凡关系抗战的,有益于抗战的事,大家无不乐为。台儿庄胜利,政治部第三厅来约帮忙,大家便连夜赶写了几十篇宣传文字。中宣部委托写作通俗读物,每月五种,亦分头赶办。在文字上,文协愿意有所供献,就是别的事也愿意作,文协自己太穷,无法发动什么,所以深盼外界交来工作,分工合作,群而不党,最合脾味。
会中自己的日常工作,编会刊是件重要的,虽然它只是十六页的小小周刊,可是由全国文艺界执笔,总算是空前之举。因此,大家觉得应当为它去弄钱,去受累,并决心维持它,使它与武汉相终始。它本可以支出收入相抵,甚至可以赚钱,可是开封、西安、香港、广州等处,都因战事而停邮,它就没法自力维持了。困难还有:稿子不足,远处云贵的人未能踊跃投稿,而在前方服务的文艺者,又因工作繁重而无暇拿笔。这就苦了在武汉的同人,既要编,又得写,吃苦之外,或者还落个费力不讨好。但愿最近由武汉迁动出来的会员们,知道会中实情,到处能多约些稿件来,充实会刊,使它日新月异。
出版部原拟出些小册子,大家写,会中给办理一切出版的事务,可是,武汉的印刷所与书局多数迁走,无从着手。就是文协成立大会的纪念册,也只印了一半,而被书局放弃,说什么他也不给印成——生意要紧,不能因爱面子而赔钱。将来文协必须有自己的印刷所与书店!
台儿庄胜利,会中曾派代表去慰劳将士,携有慰劳金及锦旗。代表回来,力言须供给前线将士以文艺作品,因前方连报纸都不大看得到,时至民家索借《彭公案》等书。军站只有火药粮草,而无精神食粮。在成立大会所通过的议案中,本有为士兵写百种读物一案,可是给理事会一讨论,事情并非容易:既要为供给士兵读阅,就须大量的印出。谁给十万或二十万的钱呢?大家确是想到了可与接洽的人与机关,可是毫无结果。再说,即使有一两万元,先印几种,又该怎样分发输送呢?没有政治与军事机关给予种种方便,简直没有办法。于是大家决定:会员只能供给稿子,哪个机关要,便献给他们去印去发,会员们只管写,较为省事。至于机关里,是否来索要,就不是会中所能决定的了。
为联络会员,举行过茶会;为讨论问题,开过座谈会。现在,出版部搬到三教街,地点适中,就也作为开会的地方。从七月十六日起,每星期六晚上八时在这里开晚会,大家见见面,谈谈会务,并讨论文艺问题。大家常见面,事情就有办法。有些会员愿凑起来,集体创作剧本或小说,那就不妨到晚会来讨论,并约定角色。
为保卫武汉的宣传,几位会员写了一个剧本,预备在七七演出。可是剧本写成,人力财力都不够,只好暂时不演。
这一点简单的报告,说明了文协的长与短。长处是大家一心,真诚团结。短处是钱少事难,不能充分发挥能力。希望在保卫大武汉的工作中,在武汉的同人们能得到尽力的机会;希望在各处的会员分头组织起分会来,一同负起文艺抗战的使命。
文协的一切都是公开的,我希望这一小篇报告不算是泄露了秘密。
载一九三八年八月十六日《宇宙风》第七十三期
关于文协的工作----致周扬
周扬先生:
在延安见到先生与艾思奇,李初梨,萧三诸先生,实在给我莫大的欣慰!可惜,因为急于北去,未能见到丁玲,何其芳,沙汀三先生,和其他的文艺工作同志们,深感歉歉!希望你肯代向他们致意,并希望我在折返西安的时候,再在延安停留一半天,有机会和大家见面!
在咱们会面的时节,我顺口答应的把文协总会的情形略为报告几句,当然是彼此都感到时短言长,不能尽意;所以我愿再写给你一些我以为值得说一说的,你自己看过之后,或者还教延安的友人们都能看到,就更好了。
文协已成立了一年半。在这过去的一年半中,老实说,我们并没有多少了不起的表现。不过,假若有人一定要问,到底文协也有一半桩值得夸口的事没有,我可以毫不迟疑的回答:有!我们团结了,我们团结得好!我常这样设喻:文协好比英国的王,虽然他没有多少实权,可是在维系全英国的团结上,他还有很大的作用。自然,文协不完全是一面招牌,它的确有它的工作。可是从它的人力财力上来看,它所表现的或者还跟不上一个分会,假如那个分会有比总会更大的力量的话。总会分会的力量不同,所以工作的成绩也就或多或少。可是,因为总会没有闹过笑话,分会在各处才得到信任,才能发展;因为总会团结得好,分会才在精神上有所归依,才感觉到在一个地方努力工作,正是为全国的文艺界友人们争取光荣;这个,我说,就是总会最大的成功。假若,我们能一面分途努力,一面能把团结的精神保持住,象过去的一年半中那样,文协的前途是有无限光明的。
因此,目前的问题,我想应该是:总会应更努力于实际工作,不当只在高处喊团结,以至慢慢的变成了一座金字塔,外面很大,里面却只埋了一具棺材。总会已得到了全国文艺工作者的承认与拥护,它就该再以实际工作去感召,去启示。分会呢,因为地区的关系,一定有就地设计的切实办法,绝不至象总会那样因努力创建“全国性”的组织而消耗了许多精力。那么,分会必须就地推展工作,培养文艺界的新军;同时,了解总会在“全国性”的组织上所费的心血并非是浪费。简单的来说,就是总会与分会应在工作上竞争;而竞争的目的是在尽力于抗战,是在我们互相策励,是在一同取得全国文艺界在抗战中所应得到的光荣。
假若上面的话有可取之处,我觉得我们马上应作到:(一)前方后方的作品应多多的交换。文协不愿多喊口号,因为抗战建国的大策既是全国人民所拥护的,我们文艺工作者的天职便是在抗战建国上去尽我们宣传的责任。因此,前方英勇的战绩必须传达给后方,后方的生产与建设必须使前方知道;这是我们的最要紧的工作,而且必期使之成功。以前,因交通邮电的不便,使我们的联络实在不够,因而我们也就没能使作品对流;现在,我们应去克服这个困难。(二)前方得不到后方的书籍与刊物,总会应马上成立一个什么委员会,专管供给各分会书报的事。同时,分会所办的刊物与能得到的书籍也随时寄给总会。我们不要再等着别人帮忙,应当自己下手实行这以货易货的土办法。(三)上面已经说过了,我们的联络得不够,从今以后,我们应彼此至少每月通两次信,互相报告消息及讨论问题。函信不要寄交个人,须交给会里;团体比个人大概少一点流动性。(四)抗战文艺在国际上的宣传,还差得太远——或者应说完全被忽略了。现在,文协香港分会创办了英文版的《抗战文艺》,销往欧美与南洋;以后,还打算另印法文版。这个外文的会刊的支持是由香港分会与总会双方出人出钱,可是力量还不够,希望各分会及各分会所能通知的朋友们都注意这件事,设法多供给稿子。只要有稿子,印制与经费的困难便容易克服了。(五)为了宣传抗战,我们不但要求写作的“质”高,也还要求印刷的“量”广——多散播出一张宣传文字,便增多一分抗战力量。我们的宣传工作还不够,不够!总会与分会自然需设法取得密切的联络,就是分会与分会之间也当互相往来,把我们认为最有效的宣传文字——不管是那里写出来的各处翻印,普遍的散播,或者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以上这几个粗浅的办法都是沿着说讲团结而联想到的,虽然是犯了由报告而窜入建议的毛病,可是假若它们有一点半点的可取处,也就大可以不管文章的好坏,与起承转合的是否得法了。
接续着报告吧:关于文协总务部的工作,你知道,总务不过是义务工友,说起来未免麻烦,所以顶好三言两语交待过去:我们花钱仔细,用人极少。经费少,所以每一个钱都需花得有响声。人少,所以大家都需动手办事,谁也不许多偷懒。这一点点,虽然无关宏旨,可是与文协之所以能得到各方面的敬重与爱护,正自大有关系。
出版部到如今应有四个刊物,可是事实上只有三个,因为印刷太困难,不能多印出来。三个刊物是《抗战文艺》,《前线增刊》,和《英文会刊》。《抗战文艺》因印刷困难,近来难免脱期。《前线增刊》已与成都分会合作,双方出人出钱办理。《英文会刊》是香港分会主办,总会帮人力财力。郁达夫先生呆在南洋,已着手为总会募款,将来或者以募款所得全作维持《英文会刊》之用。《抗战诗歌》是四个刊物中的流产的那一个,稿已集全,但是无法印出。会中经费每月一共有一千元左右,维持这几个刊物已须花费七八百元,所以连校对和跑印刷所都须编辑人亲自出马。刊物而外,已出版的书有抗战文艺的世界语译本,都送到国外去了。新近编有《通俗文艺讲话》,稿已交出,何时印出,尚无确息。从老早,我们就想编印文艺丛书和较大的文艺刊物,都因人力财力的限制未能实现。不要往多说了,假若我们每月有一万元的收入……
研究部有四个经常的座谈会,集会时分头讨论文艺专题。讨论的结果,分头汇为小册子,如抗战小说,抗战诗歌,抗战戏剧与抗战报告文学。这四本小册子当交与国际宣传处,译成几国的文字,作为抗战文艺的介绍。去年,研究部办过通俗文艺讲习会,并派人到各学校去讲演。今年,因重庆疏散人口,讲习会就不容易再举办了。讲习会既不能办,顶好是办文艺函授学校,为爱好文艺的青年朋友们改正试作。可是到如今还找不到专款来办,作家们的生活极苦,一天到晚苦干还混不上饭吃,实在无法为别人改文章!假若每月能有几百元钱,请几位作家作函授教师,我想,一定有不少人愿意作这培养文艺新部队的工作。研究部有个小小的图书馆,哼,据闻文协会所上月遭了轰炸,也许那些图书已都变成灰烬了!
组织部的成绩相当的好,现在香港,成都,桂林,延安,襄樊,已都有了分会;长沙,内江,宜昌等处都有了通信处。在最近的将来,也许还能多设几个通信处。我们久已注意而想不出办法的是怎样在敌后方设立通信处。我想为解决这问题,还须总会与分会合作,去共同设法的。
好了,我想你或者已看得头痛了,即不写下去。
给作家访问团去电了吗?礼锡先生的死是文协极大的损失。陆晶清女士将来的生活问题是我们大家应注意的。我们团结,我们彼此关切;真挚的友谊能使我们永远携手前进啊!匆匆,祝吉!
延安分会诸友都能代候!
老舍九月十六日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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