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名字的故事(校对)第16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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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拉这时候正在把一杯酒送到嘴边,见状便不假思索把那杯酒泼到了那女人的脸上和衣服上。她还是老样子,我非常不安地想着,她觉得自己可以使性子,现在一定会乱成一团。我溜进厕所,把自己关在里面尽可能拖延时间。我不想看到莉拉发火,我不想听见她说话,我想置身事外,我担心自己会被拉入她的痛苦之中,我害怕感觉到那种义务,像长期以来那样站到她的一边。但当我出去的时候,一切都很平静。斯特凡诺正在和古董商夫妇聊天,那女人穿着被弄脏的衣服,仰首挺胸坐在那里。乐队在演奏,一对对舞伴在跳舞。只有莉拉不在。我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看到她,她正在那里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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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阳台上找她,但我马上改变了主意。她这时候应该非常激动,她一定会对我恶语相向,这会使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我决定回到我的桌子前,这时候费尔南多——莉拉的父亲出现在我旁边,很难为情地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跳一支舞。
我没有勇气拒绝,和他默默地跳了一曲华尔兹。他沉稳地带着我在舞厅飞舞,在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中间,他的手汗津津地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他的妻子交给了他一个任务,要他告诉我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但他没有勇气说。只有在华尔兹结束的时候,他才不得不对我说了,让我惊异的是,他和我说话时用的称呼竟是“您”:“如果不是特别麻烦您的话,您和莉娜谈谈吧,她妈妈非常担心。”最后他又嗫嚅着说:“假如您需要一双鞋子,您可以来找我,不要客气。”然后他很快回到了自己那桌。
也就是说,假如我愿意花点时间在莉拉身上,他们会给我报偿,最后那句话让我很恼怒。我建议阿方索、玛丽莎和我一起离开,他们愉快地接受了我的请求,直到我离开餐厅,我都感觉到农齐亚的目光一直盯着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慢慢失去了信心。我本想在书店里工作就会有很多书可以看,会有时间看书,但我错了。书店的老板对我像对待仆人,他让我搬动大箱子,把箱子一个个垒起来,把箱子里的书拿出来,把新书放上书架,整理旧书,打扫灰尘,一分钟也不能歇息。为了看到我裙子底下,他还总是让我登高爬梯。另外,阿尔曼多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显得很热情,但他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尤其是尼诺,他没和娜迪雅一起出现,自己也再没来过。他对我就这三分钟的热度?我开始觉得非常孤独,烦躁。天气很热,干活很累,加上书店老板那些烦人的话,让我觉得很虚弱。时间过得很慢。我思忖着:在这个黯淡的洞穴里,我究竟能干什么?人行道上全是男生女生的身影,他们走向大学那些神秘的建筑,那些地方,我当然是永远也不可能进去的。尼诺在哪儿?他已经去伊斯基亚岛学习了吗?他给我留下了那本杂志,我仔仔细细地读了那本杂志上的文章,还有他的文章,就像准备好了应考一样,但他却再也没有回来向我提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太埋头于自己的事情?他是等着我去找他,才没来找我?我应该和阿方索谈谈,联系上玛丽莎,再向她打听她哥哥的情况?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尼诺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是娜迪雅,我再向他妹妹打听他在哪儿,在做什么,一定会让人觉得我很可笑。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觉得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没意思,这种感觉一直在滋长,在八月十五号之后爆发了,我觉得很抑郁。我每天很早就要起床,跑到迈佐卡农内大街,在那里忙碌一天,回到家里时已经精疲力竭。我脑子里塞满了我在学校里学到的成千上万的句子,但却没有机会展示出来。我和尼诺曾经的交谈让我忧郁,就连在海滨公园和文具店老板娘的几个女儿还有安东尼奥度过的夏天,也让我觉得忧郁。所有的故事都结束了,真是愚蠢。现在想想,唯一一个真正爱过我的人就是安东尼奥,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爱我。晚上躺在床上,我总是忍不住回想他皮肤散发的味道,我们在池塘边上的幽会,我们在废弃的罐头厂房里的耳鬓厮磨。
就这样,我一天天消沉下去,直到有一天晚上,吃完晚饭后,卡门、艾达和帕斯卡莱来找我,帕斯卡莱的一只手缠着绷带,因为他工作时受伤了。我们一起买了冰激凌带到小花园里吃。卡门有些不留情面,直言不讳地问我为什么再也没去肉食店了。我回答说我在迈佐卡农内街工作,我现在没有时间。艾达冰冷地甩出一句,假如你真的在乎一个人,时间总是能找到的,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用解释了。我问:“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回答说:“很无情,看看你对待我哥哥的方式就知道了。”我忽然很激动地提醒她,是她哥哥离开我的。她回答说:“你相信这一点就心安理得了,有人提出分手,有人让别人离开她。”卡门也附和着表示同意:“在友情上也一样。”她说,“表面上看起来,友情走到尽头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的错,但假如你自己想想,其实错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时候我更加激动,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听着,假如我和莉娜现在不怎么来往了,那也不是我的错。”这时候帕斯卡莱插了一句话,他说:“莱农,谁对谁错无关紧要,但重要的是我们要站在莉娜的一边。”他提到了自己拔牙的事情,莉拉当时是怎么帮助他的,他还提到了她偷偷塞给卡门的钱,她还给参军的安东尼奥钱,尽管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安东尼奥在军队的情况很糟糕。我还是很小心地问了一句,安东尼奥怎么了?他们七嘴八舌,用的语气很不一样,说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一次,现在很不好,但他是条硬汉,一定会撑过来的。莉娜呢?
“莉娜怎么了?”
“他们带她去看医生。”
“谁要把她带去看医生?”
“斯特凡诺、皮诺奇娅还有其他的亲戚。”
“为什么呢?”
“为了搞清楚她为什么只怀了一次孩子,后面就再也怀不上了。”
“她呢?”
“她装疯卖傻,不愿意去医院。”
我耸了耸肩膀。
“我又能干什么呢?”
卡门说:
“你带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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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还是去找了莉拉,和她谈。她笑了起来,说如果我发誓我不生她的气,她就去看医生。
“好吧。”
“你发誓。”
“我发誓。”
“你要以你几个弟弟的性命发誓,或者以埃莉莎的性命发誓。”我说她去不去看医生,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她想去就去,不去也行,她变得很严肃。
“那你是不想发誓啦。”
“不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说:
“好吧,我错了。”
我做了一个很不耐烦的表情说:
“你去看医生,然后告诉我结果。”
“你不陪我去吗?”
“假如我不去书店上班,就会被开除的。”
“我可以雇你啊。”她用讥诮的语气对我说。
“你去看医生吧,莉拉。”
她是在玛丽亚、农齐亚和皮诺奇娅的陪伴下去看医生的,在医生检查的时候她们三个都在场。莉拉非常听话,顺从,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种检查,整个过程她都紧闭着嘴唇,眼睛瞪得很大。当那个大夫——城区妇产科医生推荐的一个年老的医生,用一些非常高深的话说一切都正常,她母亲和婆婆都转忧为喜,只有皮诺奇娅变得很不高兴,就问:
“那为什么她怀不上孩子,即使怀上了也保不住?”
医生觉察到她的不悦,就皱起眉头说。
“这位太太还太年轻。”他说,“还需要增强体质。”
增强体质——我不知道医生是不是用的这种表述,当莉拉告诉我这个结果时,我觉得很震惊。这就意味着尽管莉拉时时刻刻表现得很强悍,但实际上却非常脆弱。这就意味着她怀不上孩子,或者怀上了也保不住,不是因为她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可以防止自己怀孕,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孱弱的女人。听到这些事情,我的愤恨慢慢地消散了。当时我们在院子里,她跟我讲了她在医生那里遭受的“酷刑”,她用粗俗的语言描述了医生以及三个陪伴她去的人的表现,我没表现出不耐烦,相反,我对她说的充满兴趣。因为我没看过医生,更没有看过妇产科医生。最后她非常尖刻地总结说:
“他把一个铁玩意儿伸进了我的身体,撕裂般的疼,我花了一大笔钱,就是为了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我需要增强体质?”
“需要怎么样增强体质?”
“我要去海边游泳。”
“我不明白。”
“沙滩、阳光和海水。莱农!好像说一个女人如果去海边,她的体质就能增强,就能生出孩子。”
我们愉快地告别了,我们后来又见面了,总的来说相处还算愉快。
第二天她又出现了,对我很热情,对她丈夫很不耐烦。斯特凡诺想在托雷安农奇亚塔海边租一套房子,让莉拉和农齐亚,还有皮诺奇娅整个七月和八月都待在那里,皮诺奇娅也想增强体质,虽然她并不需要。他们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安排商店的事情。一直到开学之前,阿方索会和吉耀拉一起打理马尔蒂里广场的店铺,玛丽亚会替代莉拉在新肉食店工作。莉拉沮丧地对我说:
“如果我和我母亲还有皮诺奇娅一起待两个月,我会自杀的。”
“但你可以游泳,可以晒太阳。”
“我不喜欢游泳,也不喜欢晒太阳。”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去增强体质,我明天去都愿意。”
她满脸好奇地看着我,慢慢说:
“那你就跟我去。”
“我得在迈佐卡农内大街上班。”
她变得兴致勃勃,她说她会雇佣我,绝不是开玩笑:“你辞职吧!”她开始给我施压,“书店老板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她后来一直坚持,说假如我答应去的话,那一切都会变得可以接受,甚至包括皮诺奇娅,她现在挺着大肚子,怀孕已经很明显了。我很有分寸地拒绝了她的邀请。在那两个月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想象,在那个海边的房子里:她会和农齐亚吵架,会痛哭,在斯特凡诺星期六晚上到那里时,他们也会吵架,她会和里诺吵架,因为里诺会和他妹夫一起过来和皮诺奇娅团聚,尤其是她会和皮诺奇娅吵架,不断地吵架,无论是小冲突还是大声嚷嚷,都会骂出非常恶毒难听的话。
“我不能去!”最后我非常坚定地说,“我母亲不会让我去的。”
她生气地走了,我们之间的美好时光非常短暂。让我惊异的是,第二天早上尼诺出现在了书店里,他脸色苍白,整个人很消瘦。这些日子,他一门接一门地考试,考了四科。我对大学象牙塔里发生的事情想入非非,我以为那里都是些非常优秀的学生,还有充满智慧的老教授,他们在一起每天谈论柏拉图,谈论开普勒。我非常入迷地听他说话,只是说:“你真厉害啊。”一有说话的机会,我就用很多空泛的话赞美他发表在《南方新闻》上的文章。他表情严肃地听我说话,一直没有打断我,最后我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向他证明:我对那篇文章非常了解。他看起来很高兴,感叹说,即使是加利亚尼、阿尔曼多甚至是娜迪雅也没那么仔细地读那篇文章。他开始跟我说他正在构思的关于这个主题的文章,他希望能发表那些文章。我在书店门槛那里听他说话,假装没听到书店老板在叫我。书店老板的叫声越来越大,尼诺嘀咕说,那个混蛋想要什么?他带着那种非常无所谓的神情,又继续待了一会儿,他对我说过几天他会动身去伊斯基亚岛,他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我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很纤细,皮肤细嫩,他很快把我拉到他跟前,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嘴唇,非常轻盈。那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用手指抚摸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后向雷蒂费洛区走去。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一直没有掉过头去,他走路的样子,就像一个满不在乎的军队司令,他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无所畏惧,仿佛整个世界都得向他致敬。
我一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很早,我跑到了新肉食店,卡门还没有到,我看到莉拉正在拉开卷帘门准备开始营业。我没有告诉她尼诺的事情,我只是说——用一种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要提出来的语气说:
“假如你去伊斯基亚岛,而不是去托雷安农奇亚塔,我就辞职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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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七月的第二个星期上了伊斯基亚岛,斯特凡诺和莉拉,里诺和皮诺奇娅,农齐亚还有我。两个男人扛着行李,像两个古代的英雄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他们非常警惕,让他们觉得不方便的是他们在这里没有汽车,让他们不高兴的是他们不得不早早起床,不得不放弃周末睡懒觉的习惯。他们的妻子都穿得像过节一样,但都在因为不同的原因生气:皮诺奇娅生气是因为里诺把所有行李都自己扛着,没有对她表示足够的关心;莉拉很生气是因为斯特凡诺假装知道事情该怎么办,路怎么走,但实际上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农齐亚呢,她看起来好像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让其他人觉得碍眼,所以她说话做事非常小心,免得让几个年轻人讨厌。唯一真正高兴的人是我,我的肩上背着一个包,里面放着我的东西,伊斯基亚岛的味道、声音和颜色马上让我很激动,我一下船就感觉几年前的假期记忆全部向我涌来。
我们几个人挤上了两辆机动三轮车,大家都带着行李,大汗淋漓。那个房子是匆匆忙忙租到的,是肉食店的香肠供货商——一个伊斯基亚岛人帮忙找的,房子位于一条通往古奥托的大路边上,是一栋简陋的房子,是那个香肠供应商的表姐的房子。房东是一个非常消瘦的女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没有结过婚,她很简洁也很有效率地接待了我们。斯特凡诺和里诺拖着行李,走上一道非常窄的楼梯,他们开着玩笑,咒骂着自己的苦差事。房东把我们引入了一个非常晦暗的房间,里面满是圣像和小灯。当她打开窗子时,我们看到在大路的另一边是一片松林,在棕榈树和松林的后面是一片海滩。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皮诺奇娅和莉拉的卧室是面朝大海的,她们争执了一阵子,一个说你的房间大些,另一个说你的才大呢。分给农齐亚的房间顶上有一个小圆窗,基本什么也看不到。分给我的房间非常非常小,放一张床都困难,对着一个鸡圈,还有一片僻静的小竹林。
那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在房东的指点下,我们来到了一个黑黢黢的饭馆,里面除了我们,一个顾客也没有。我们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但实际上,就连农齐亚也觉得那里的食物很好吃,她后来甚至想打包一些吃的,准备晚上吃,她可是向来除了自家厨房,对其他地方的食物都持怀疑态度的。吃完之后,斯特凡诺根本没有要付账的意思,磨蹭了一段时间之后,里诺去把钱给了。这时候,我们几个女孩子都建议去海滩,但两个男人都不愿意去,他们打着哈欠说很累。我们几个女孩都在坚持,尤其是莉拉,她说:“我们吃得太多了,走一走对我们有好处,沙滩就在下面,妈妈,你能走吗?”农齐亚和两个男性想法一致,于是我们大家都回家了。
斯特凡诺和里诺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都很不耐烦,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他们想睡一会儿。他们笑着,咬了一会儿耳朵,然后又笑了,他们向各自的妻子示意,她们俩很不情愿地进了房间。农齐亚和我单独待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们看了一下厨房的情况,我们觉得厨房挺脏的,农齐亚非常勤快地刷洗起来,她很仔细地把所有东西洗了一遍:盘子、杯子、刀叉和锅,我也不得不在旁边帮助她。她让我记住需要马上向房东提的要求,说缺一些需要的东西,她说怕自己扭头就忘了,让我好好记着,她感叹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学校学得那么好。”
那两对夫妻又一次出现了,先是斯特凡诺和莉拉,然后是里诺和皮诺奇娅。我又一次建议大家去海边,但大家都在喝咖啡,开玩笑,聊天,没人理会。农齐亚开始做饭,皮诺奇娅紧紧贴着里诺,一会儿让他听她肚子的胎音,一会儿小声说,你明早再走吧,时间就这样溜走了,大家还是没能去海边。最后两个男人非常着急,他们担心会错过最后一趟船,就抱怨说没有开车来,他们跑去找人把他们拉到海港,没打招呼就走了,皮诺奇娅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我们几个女孩子默默把东西从行李里拿出来,各自收拾着,这时候,农齐亚则在起劲儿地打扫着卫生间。我们确信两个男人没有错过最后一趟船,没有折返,我们才放下心来,开始开玩笑。整整一个星期,我们除了照顾好自己,不用承担别的什么责任。皮诺奇娅说她害怕,“房间里有一幅圣母画像,她满脸痛苦,心上有好几把匕首,在一盏小灯下面,这些匕首闪闪发光。”她不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跑去和莉拉睡了。我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享受着内心的秘密:尼诺在弗里奥,距离这里不是很远,可能明天我就会在沙滩上遇到他。我觉得自己很疯狂,很冒失,但我很喜欢那种状态。我的一部分自我对总是循规蹈矩的人感到厌烦。
天气很热,我打开了窗子。我听见母鸡咕咕地叫,还有芦苇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来我发现有蚊子,便赶紧关上了窗户,我用了至少一个小时时间,用一本加利亚尼老师借给我的书把那些蚊子拍死。那是一本关于戏剧的书,是一个名叫贝克特的作家写的。我不想尼诺在沙滩上看到我满脸是包,浑身都是蚊子叮的包,我也不愿意他看到我在看一本关于戏剧的书,那其实是我从来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我把贝克特放在了一边,书上全是蚊子黑色的尸体和红的血,我开始读一本关于国家观念的书,那本书很难懂,我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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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农齐亚感觉她有义务要照顾我们,就找商店买吃的去了,而我们去海滩了,是琪塔拉海滩,但那个漫长的假期,我们一直以为那个地方叫“切塔拉”。
莉拉和皮诺奇娅脱去日光浴衣,她们的泳衣可真漂亮啊,泳衣都是连体的。没有结婚的时候,作为男朋友,斯特凡诺是允许莉拉穿三点式的,但是结婚后,这两位丈夫不约而同地反对三点式。但是她们身上的连体泳衣,新布料的颜色非常鲜艳,胸口和腰部的裁剪紧贴着皮肤,非常优雅时尚。而我的天蓝色长袖旧裙子下面,穿的还是那件掉色的游泳衣,已经变得松松垮垮,那是几年前在巴拉诺,房东内拉给我缝制的,我有些不情愿地脱掉了裙子。
我们在太阳底下走了很长时间,一直走到一个冒热水的地方,然后我们往回走。我和皮诺奇娅下水游了好多次,莉拉没下水,虽然她是专门来游泳的。尼诺没有出现,我当然觉得很难过,但我确信他一定会像奇迹一样出现在我眼前。她们俩回家后,我一个人留在了沙滩上,我沿着海滨向弗里奥方向走去。晚上,我浑身被晒得发烫,感觉像发高烧一样,肩膀上已经起了水泡。接下来的几天我不得不待在家里,我勤快地打扫卫生,做饭,读书,让农齐亚很感动,她不停地表扬我。每天晚上我都借口说,为了躲太阳,白天我在家里待了一天,我让莉拉和皮诺奇娅陪我步行到弗里奥。那是很长的一段路。我们在镇子中心转悠,吃冰激凌。这里真是美啊!我们住的地方跟坟墓一样无聊,皮诺奇娅抱怨说。但对于我来说,弗里奥也是一个坟墓,我还是没有看到尼诺。
第一个星期快要结束时,我建议莉拉去参观巴拉诺和玛隆蒂海滩。莉拉充满热情地接受了,皮诺奇娅不愿意一个人和农齐亚在家里闷着,也要跟我们去。我们出发得很早,我们在衣服下面已经穿好了游泳衣。我还带了一个包,里面放着所有人的毛巾、三明治和一瓶水。我的建议,表面上是借这趟出行去向内拉打个招呼,也就是我上次在伊斯基亚岛期间接待我的奥利维耶罗老师的表姐,但我暗地里其实是希望遇到萨拉托雷一家人,从玛丽莎那里搞到尼诺在弗里奥的住址。我当然担心遇到尼诺的父亲多纳托,但我希望他凑巧在上班,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为了看到他的儿子,我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他那些猥亵话。
当内拉打开门,我像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一下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里面充满了泪水。
“这是高兴的泪水。”她解释说。
不仅如此,我让她想起了她的表妹,她对我说奥利维耶罗老师在波坦察过得很不好,所以身体一直也不能痊愈。她把我们带到了阳台上,拿了各种东西招待我们,尤其关照了皮诺奇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安排皮诺奇娅坐下来,想摸一摸她的肚子。我带着莉拉参观了那里,就像朝拜一样给她展示了阳台的一个角落,我在那里晒了很长时间太阳,还有我在餐桌上坐的地方,晚上我在厨房睡觉的地方。一刹那间,我想起了多纳托弯下身子,把他的一只手伸到我的床单下摸我的情景。我感觉到很恶心,但这没有阻止我很自然地问内拉:
“萨拉托雷一家呢?”
“他们在海滩上。”
“今年怎么样?”
“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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