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断九州(校对)第231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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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徐础就是忘不了他的话,不停地琢磨自己要去除“好人”与“心慈手软”之名,究竟算不算一次“破名”。
  还有一个“足智多谋”的名声,他想要保留,并不觉得它有太大的坏处,如果说范闭是纸上谈兵,费昞就是一根朽木,他所建议的“仁义之师”可以用来装点门面,不堪大用。
  谁有大用?徐础思绪转到这里,将手下将领全想一遍,忍不住笑了一声,的确有人可委以重任,却不是他的手下。
  “传谭无谓!”徐础高声道。
  门口的卫兵立刻应是。
  孟僧伦先到,睡眼惺忪,进厅拱手道:“执政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徐础没解释说自己根本没睡,指指旁边的凳子,“坐。”
  孟僧伦察觉到异样,没敢询问,乖乖坐下。
  徐础继续想心事,想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可以大用,想着击败官兵、稳固东都之后的下一步计划,心中有一股即将走出牢房的兴奋,从生母吴国公主自杀的那一天起,他就被困在这座牢房里。
  谭无谓赶到,不显困倦,他被晋王留在东都,但是没有参与任何一面的战斗,休息充足。
  “末将谭无谓,拜见吴王。”有外人在场,谭无谓不以兄弟相称。
  徐础请谭无谓在孟僧伦对面坐下,“官兵昨日受到重挫,锐气已失,湘东、济北二王分赴汉、荆,邀请大将军与奚家共围东都。我打算集结兵力,数日后倾城而出,一举破围,谭将军以为如何?”
  谭无谓手扶剑柄,上半身挺得笔直,眉头微皱,“我对吴王说得很清楚,我是晋王之臣,不给其他人出谋划策。”
  徐础笑道:“这不是出谋划策,我只是请谭将军点评一下而已,当作清谈。”
  谭无谓对这种事极感兴趣,稍一寻思,觉得不违背自己的誓言,开口道:“那我就先从昨天的战事说起。”
  “甚好。”
  孟僧伦坐在那里不明所以,目光垂得更低,打定主意,只要吴王不开口询问,他一个字也不说。
  谭无谓没察觉到古怪,立刻道:“昨日之战,吴王胜得侥幸。”
  “义军以硬碰硬,经历一番苦战才击退官兵,你却以为是侥幸?”
  “义军以硬碰硬不假,但也是官兵犯下大错。官兵明明人少,野心却不小,既要在北城设伏围剿宁王,又要进入南城一举攻占东都,必须两边照应,顾此而失彼,令弱势更弱。西城外遭遇的猛攻则出乎官兵意料,大量兵力受到牵制,没法照应南北。”
  谭无谓虽未参战,事后多方询问,对战事了若指掌。
  “谭将军不相信这些‘侥幸’都是设计好的吗?”
  “吴王能设计北城之围与南城巷战,策划不了西边的猛攻,我说的侥幸就在那里。西城外的战斗原本不重要,因为义军的持续猛攻,牵制冀州大量兵力,令南北相隔,无法互相支援,这是义军能够获胜——应该说是能够不败的最重要原因。”
  谭无谓稍一停顿,看看吴王,又看看低头垂目的孟僧伦,这是他讲话的习惯,别无含义,继续道:“吴王事先可曾料到西边的义军会有如此勇猛?”
  “西边的猛攻,原本就是我的计划,孟将军得我授意,择机而动。”
  谭无谓笑了,“坏就坏在这个‘择机而动’。我明白吴王的意思,你想看南北两边的形势,如果稳定,而且吸引官兵注意,你就趁虚从西边发起猛攻。西边若是攻入敌营,官兵必然大溃,南北战况也得缓解。”
  “正是。”
  “如果按吴王原定的计划,你永远也等不到合适的机会,北围宁王、南入城门,是官兵原定的计划,观王铁眉历次之战,此人虽非大将之才,却也不是鲁莽之徒,必然准备充分,怎么可能会让义军争到‘稳定’之势?南北两边若是迟迟不稳,西边不敢进攻,越等士气越低,吴王反受分兵之害。”
  “四面出击本是你的主意,你却说分兵有害?”
  谭无谓正色道:“我当初说的是轮番出击,以疲官兵,本意是给晋王提供机会。晋军人数虽然不多,全是精锐,轮番出击之后,必能彰显晋军之强,令晋王在东都占据优势。”
  “谭将军果然是护主之人。”徐础笑道。
  谭无谓长叹一声,他虽护主,主却不肯护他,“还有,轮番出击只是试探,并不真打,避义军之短,扬义军之长,待官兵露出疲态,义军士气稍长之后,再做决战。这种打法虽然费时久些,但是最为稳妥。吴王只用我计的一半,另采众策,一日而胜,的确令人刮目相看,晋王得知这边的消息,必然惊讶。”
  “他应该惊讶。”徐础淡淡地说,在他对未来的规划中,没有与晋王再度联手这一步。
  “可我还是要说,吴王赢得侥幸,义军最缺士气,畏战、惧战,突然间却能勇往直前,力战不休。我不信吴王能提前预料到这一点。”
  徐础的确没料到这一点,义军的士气来自于降世王,谁也预料不到,他笑道:“好吧,就算昨日之胜乃是侥幸,接下来呢?谭将军有何指教?”
  谭无谓说到兴头上,不再管自己的效忠誓言,“官兵的确受到重挫,求取援兵不是一两日能成的事情,吴王此时出兵,时机正佳。不可四面出击,这回要集中兵力,专攻一面。”
  “嗯。”徐础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是所谓的正攻,非奇计,义军只有五成胜算。”
  “只有五成?”徐础有些惊讶,他自以为该有七八成。
  “王铁眉只要不是太蠢,必然调整策略,深沟高垒,采取守势,同时也要集中骑兵,择机从侧后偷袭义军。他若能选好时机,必有斩获。义军士气是有了,尚未熟习兵阵,若遭偷袭,极易散乱,士气能否一直维持下去,难说。”
  “如何增加胜算?”
  “出其不意,官兵无备,则义军胜算大增。”
  “如何出其不意?”
  “这个……我不知道,打仗这种事,得随机应变。”谭无谓大概又想起誓言,拒绝再说。
  徐础笑了笑,没有追问。
  谭无谓又一皱眉,“两王外出求援这种事,应该是官兵信使告知吴王的吧?”
  “是。”
  “奇怪,此举无异于主动向吴王示弱。若说这是假消息,两王还在军中,我想不出这有何用?论排兵布阵,两王还不知王铁眉。若说另有用意——我猜不出用意何在。”
  “两王出使求援的消息,早晚会泄露出来,官兵信使其实是来威胁我。”
  “拿什么威胁?”
  “我曾派一支吴军前去投奔邺城,原计划让他们取得官兵信任之后,找机会投奔汝南城。可惜,这支吴军受人蛊惑,竟然想凭数千步兵,在官兵营中闹事,已经全数被俘。官兵说,我若派兵出城,他们就要在阵前杀吴兵祭神。”
  孟僧伦脸色苍白,终于明白自己被叫来的用意。
  谭无谓只想打仗的事,想了一会,“如此说来还有几分道理,吴王若能不顾及这几千吴兵的性命,倒是可以出其不意。”说完这句话,他笑了,“可吴王不会,吴兵是你的亲信,你又是心善之人,怎么可能舍弃他们的性命?”
  “的确难做定夺。”徐础冷淡地说。
  孟僧伦终于开口,“让我来吧,执政不可担此不义之名,我可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封妻
  谭无谓告辞,出门之后小声自语:“吴王倒是真心爱惜人才,可惜我已投明主,不能做那三心二意的事情。”
  谭无谓根本没发现吴王叫他来另有目的,回去的路上全在想义军如何击败官兵、官兵如何夺占东都,到了住处,忍不住长叹一声,惋惜自己不能参与此战。
  议事厅内,孟僧伦向吴王认错,“是我劝说邺城二王将王颠调到城外,以为……总之都是我的错。请吴王给我一千兵卒,我去将王将军以及吴军将士都救回来,只要还有一人陷在官兵营中,我提头来见执政。”
  徐础冷冷地看着孟僧伦,这是他最忠诚的部下,曾经不可或缺,如今也很重要,但他频频自作主张,带来的弊端也越来越大。
  徐础冷酷地承认,掌握全部义军之后,他已不那么需要孟僧伦的忠诚。
  “我不能给你兵卒,一个人也不行。”徐础回道。
  孟僧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吴王若是派兵,太少、太多都会落人口实,吴王要维护自己的名声,孟僧伦必须最后一次“自作主张”,将所有好名、坏名都揽到自己头上。
  “好,请执政稍待,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孟僧伦拱手,准备告辞。
  徐础忍不住问:“究竟是为什么?”
  “我以为王颠能帮上忙……”
  “不不,我问你为什么总以为我会做不好,所以替我做决定,还不肯提前告诉我?”
  孟僧伦垂下头,半晌才道:“请执政允许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执政是公主之子,在我眼里,执政就像是……就像是我的儿子。”
  见吴王没有恼怒之意,孟僧伦继续道:“执政算无遗策,可是偶尔会……会……”
  “心慈手软?”
  “差不多,比如这一次执政又放过宁王。”
  “宁王麾下骑兵乃义军精锐,我需要他们。”
  “别人不知道执政的想法,只看到执政明明有机会,却没有狠心到底。”
  “如果宁王不死,你是不是要替我狠心?”
  孟僧伦拱手,“我错了,请执政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能效微薄之力。”
  徐础轻叹一声,“你本来会有更大用处,如果让我在全军之中只选一名可信任者,必是孟将军无疑。可你多次滥用我的信任,令我无可选择。”
  “都是我的错。”
  “你的确错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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