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史(套装全11卷)(校对)第1662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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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规划不只是杂乱无章和依据不足,正如已经指出的,经济计划制定人还决定更大限度地购买国外技术和提高工资与农产品的购价以增加刺激,但他们对此决定的深远含义尚未能够理解。要大量增加进口,中国要么必须有效地加强出口,要么必须大量地向国外借款。实际上,借款只是杯水车薪,丝毫满足不了中国对外汇的需求,只有靠出口了。可是,中国有什么东西可望迅速扩大出口呢?
1977年和1978年,农业作为中国传统的出口资源,直接或间接地提供了中国外汇的一半还要多。但农业是中国拖后腿的项目,政府为城市征收足够的粮食都很困难,更谈不上增加对外销售了。况且,在富有物质刺激的新计划下,国内对粮食的需求比以往增长得更快。降低人口增长虽能以另外的方式起些作用,但总的来说,中国不能通过出口更多的粮食来满足进口需要。
十年计划的起草者或许希望靠石油减缓一下萧条状况,但如已指出的,这个愿望是徒劳的。此外,唯有可能的是出口制造品,但出口哪一类制造品呢?该规划要求生产更多的钢材和机械,然而,中国会成为重工业产品的出口国吗?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有此可能,但更有能力生产这些东西的典型国家是那些更发达的工业国,而不是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其余的便是消费品了。消费品是刺激中国的邻国和地区——二三十年代的日本以及六七十年代的韩国、台湾、香港和新加坡——出口的驱动力。
中国对物质刺激的重视,也助长了国家在工业和农业中更重视消费品的倾向。如果新增钱币什么也买不到的话,工资和农产品价格的提高将毫无意义。事实上,货币收入增长,而消费品生产却没有增长,这是反生产性的。不仅私人消费没有增加,配给已有的产品也得紧缩,不是正式紧缩(发配给票证)就是非正式紧缩(排长队)。
因此,在十年规划的目标和正在出现的外向性的以物质刺激为基础的战略之间存在着一个基本矛盾。随着1978年的进展,或是当时的政策制定者意识到了这个矛盾,或是始终意识到这个矛盾的那些人再次掌权,或是两种人都有,不论是哪种情况吧,1978年12月做出决定:调整工业发展的重心,至少是暂时地调整。
1978年12月22日发表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表明了即将到来的政策。在公报中,讨论的一半以上的经济议案集中在提高农业产量和人民生活水平这些问题上。[16]更重要的是,陈云当选为党中央副主席和政治局常委。陈云在1961—1965年期间,是恢复政策的设计者;在更早的时候,他曾在1956年中共八大上作过一个重要讲话,提倡更大地发挥市场作用和限制过度的集中化。[17]当50年代引进苏联式的工业战略时,他虽是经济领域的中心人物之一,但人们都知道,他对过分强调重工业的危险作出了敏锐的评价。
1979年6月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公布了新的重心。国家计划委员会主任余秋里要求人们重视农业、轻工业和对外贸易的发展,将其作为首要的重点。就其发生的变化而论,1979年重工业的计划增长率为7.6%,低于轻工业8.3%的计划增长率。[18]重工业的投资也从1978年占总投资的54.7%缩减到1979年的46.8%,而全部投资额仍保持在与1978年相同的水平上。
计划指标跟计划执行的实际情况不总是一回事。苏联的计划往往要求人们更重视消费品,但当一年结束时,重工业在资金和关键投入的实际分配中仍占优先地位。但在中国,重心转移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谓“调整时期”前三年的有关数据列于表17中。重心的转移表现得十分突出。在这前三年中,不仅轻工业年增长越来越快,而且重工业的产量在1981年实际上也下降了。最有意义的变化,或许是出口的增长。在1952—1978年间,出口增长率仅为年均7%,而就其实际增长而言,它应该更低。1979—1981年,名义上的增长率是原来增长率的4倍(每年29%),而实际增长是3倍(每年18.6%)。[19]增加的出口中,绝大部分是向国外销售制造品,其中,纺织品是最大的项目,但绝不是唯一的项目。在出口物资中,“工矿业产品”份额的数据(不包括纺织品)从1978—1980年,从占总出口量的37.4%升至51.8%,这不仅是由于1979年石油价格提高的缘故,而且也是诸如自行车、缝纫机、瓷器甚至机床出口扩大的结果。[20]到1981年,出口额升至国民收入的9.5%,将近前20年出口额的两倍。[21]此外,中国不仅从日本和西欧,而且还决定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获得大量资助性贷款。通过开放,中国经济已不再是“封闭的了”,中国在制定未来发展战略方面可选择的机会越来越多。
表17 调整时期第一阶段的经济指标
a.基本建设投资、出口和进口的数据以时价计。其他的百分比全部得自不变价格的数据。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1981)》,第136、210、299、357、390页。
军费开支也降了下来。与越南的战争,造成1978年和1979年军费开支的短期暴涨,但到1980年这项开支便缩减到70年代中期的水平。军事现代化是“四个现代化”中的一项,但花费大宗资金增加过时的坦克和飞机的数量是毫无意义的。真正的现代化首先需要改进中国的技术,技术是奠定先进武器体系的设计和制造的基础。
这个重心上的明显改变的部分原因,或许是中国有意识地要沿着它的东亚邻国的发展战略方向进行,部分原因也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不仅仅是投资的效益越来越少——这个问题可以设法从管理改革上解决而不致造成工业重心的改变。但管理改革并不能克服这个事实:中国的能源产量不足以维持一个高速增长的重工业战略。
在1952—1978年间,能源生产总量每年以10.3%的速度增长着。煤的生产的增长率较为缓慢,但60年代和70年代初大庆、胜利和其他油田的迅猛发展足以弥补了煤的不足。在1978—1981年间,能源总产量的增长实际已处于停滞状态,这三年中的增长率仅为微不足道的0.2%。早先几年忽视勘探工作、忽视发展新煤矿,以及忽视修建能将煤运往能够利用它的地方的铁路,都是造成这个重大损失的原因。如果中国的计划制定者还是继续坚持以往低效率的重工业战略,1978年后中国要想继续发展,只有转向单位产量耗电量较少的消费品工业部门,并对高效能源设备进行投资。计划制定者还着手于一项重要的投资方案,开发新的石油和煤的资源,发展一套支援运输网络;但是,这些投资即使是有大国际能源公司的参与,在80年代中期以前也是不能获得多大益处的。因此,调整时期实际上是“文化大革命”时期工业战略及其贯彻过程中的错误和低效的最终产物。
加速工业增长,1982—1987年
原估计工业调整时期将贯穿整个80年代的绝大部分时间,但结果却是,只有1981年一年,总的增长便减到第六个五年计划中规定的调整指标(即工业增长每年仅为4%)。[22]到1982年,中国已处在持续80年代大部分时间中的经济繁荣的早期阶段。
由于发生几个事件,这个调整计划刚一提出便被废止。首先,在1980年和1981年已经下降的能源生产总产量,在1982年恢复增长,而到1984年,能源产量的年增长率已超过9%,这个数字可与70年代初所达到的增长率相媲美,直到1986年才降回到仅为3%的增长率。近海地区并无重大的石油发现,也没有发生使能源产量重新增长的其他方面的突破。能源的增长是大力发展原煤生产、运用引进的技术从现有油田中开采出比以往所探明的可能性更多的石油、水力发电的适度发展,特别是葛洲坝第一期工程完成的结果。中国工业对能源的需求大大超过了它所能供应的限度,但这种过度需求是苏联式官僚指令性经济的一个特征。
具有同样或更大意义的是放松了对中国工业外汇的限制。中国扩大出口的最初尝试,已被证明是极其成功的。在1978年之后的三年中,出口在名义上翻了一番多,尽管进口迅速增长,但到1981年贸易赤字已被消灭,并在1982年出现了大量顺差(表18和表20)。出口的增长是扩大制造品出口和油价上涨的结果。简言之,在油价下跌以及石油出口随之下降之前,石油出口占中国出口总量的1/4(参见表19)。
表18 外贸的增长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1986)》,第481页;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摘要》(1987),第89页;《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年鉴(1984)》第4卷,第5页。
表19 中国的进口结构
资料来源:《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年鉴(1984)》第4卷第9页;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摘要(1987)》,第89页。
表20 为中国贸易逆差支付的资金
a.这个数字为1979年的数字。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1986)》,第499、530页;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摘要(1987)》,第80、93页。
地图9 至1911年的不平等条约下的条约口岸
地图10 1984年对外资开放的沿海地区
除了扩大出口外,中国开始大量向国外借款,并为大规模的旅游业敞开国门。最初,这些借款来自中国的主要贸易伙伴,采取了援助性信贷的形式。1980年,中国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1981年世界银行同意向中国提供第一批贷款。[23]此外,中国还决定同意外方以合资和其他方式直接进行投资。同意合资的决定意味着,中国必须正式拟订合资法、新税收法以及能保证将外方投资者和中国政府之间关系中的可预测性和稳定性引入其他法律。然而,却没有一部法典能充分保护外国投资者,使之能避免那种绝大部分投入的资金由国家分配而不是由市场自由获得的经济体制的不确定性。可是,日本和美国的公司仍开始大规模地投资,以期在将来获得利润。但是,直接投资最多的却是香港,而且其投资主要投向与这块殖民地相邻的广东省。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基于文化、语言和家族纽带的私人关系恐怕是更好的保护,比国家不成熟的法律更可靠些,也可避免与政府做生意的不确定因素。
如表20中的数据所示,当中国贸易顺差,或贸易逆差很小的时候,每年从旅游业、贷款和直接投资中获得30亿—40亿美元。结果,中国的外汇储备迅速增加,1982年超过110亿美元,1983年更超过140亿美元。尽管借款额增大,但中国仍成为国际金融市场的净贷方。由于调整政策,中国投资减缓,而外汇又如此迅速增长,这就意味着,中国积累了多于它能有效利用的外汇。由于有了积累起来的外汇盈余,再继续维持调整时期的低速增长率的指标,在经济上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表21 工业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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