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尽汉歌(校对)第131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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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亮,梁山泊兵马至官山镇进到了王路口。大军就此屯驻下来,宋军也没立刻来攻。这叫陆谦更高看了何灌一眼。换做他是何灌,那绝对是尽起大兵来攻的。甭管结果如何,先出一口气是第一位的。
  “那鸟太尉真是木头人,不快性。”黑旋风双手操着板斧,伸头看着宋军方向,脖子都要拉长了,还是一个影子没见到。
  事实上,现今的梁山军,兵锋正锐。昨日小战得手,士气更盛。从战略角度上看,这时交战更便宜梁山军。但昨天陆谦扫了何灌脸面,扫了宋军的威风,这从情理上讲,那都是要还回来的。
  这何太尉能忍着不动,只讲‘谨慎’这一处上,陆谦恐都比不上。想到这,他都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冲,这也是个能忍的。“往日里,兄弟们只道我与兄长(林冲)能够忍耐,沉得住气,今日却也要对这何太尉甘拜下风了。”
  “这何太尉本就不是个快人。洒家看他更像个文官,倒有两分范文正公的风范。”鲁智深则是这般评价何灌,可是不低。那范文正公指的就是范仲淹,西军便是由他手中创立,可谓是西军最最崇敬的文人了。且范仲淹大名垂天下,北宋乃文章盛世,即鲁达这样的武夫都对范仲淹怀有崇敬。能以何灌来比范仲淹,可谓是推崇了。
  陆谦却觉得鲁智深这话中还有两分劝他小心的意思。“何太尉之能,我虽知之不详,却也不是一无所知。不敢大意。”但是于今日的战事,“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这是天方教教主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陆谦今儿说道了这一战。
  大军安营扎寨之余,陆谦邀一干头领汇聚议事,列席的还有摩尼教一干来水泊大寨‘学习’的人物。方天定、方杰、王寅、庞万春、吕师囊等人。
  “范县,我梁山好汉还不曾到往过。趁今日的机会,先就把这些土豪劣绅给扫荡了。”一张范县地图上,红点标出了十几个不同位置,这些便是在梁山泊标准中需要尽数扫荡的土豪劣绅。
  既然宋军能按兵不动,陆谦就先耍出花活儿来。分出十几支小部队,扫荡范县乡里,扩大自己在范县的影响力之余,也收缴粮食物资。陆谦就不信何灌还能安耐得住。
  那种情况是不可能有的。如此一幕若被传到四方,这叫天下人怎么看?堂堂太尉,提五万京师禁军精锐,就顿足于万多贼寇之前,放任贼兵“鱼肉”百姓乡贤?何灌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何灌是不可能这般‘无作为’的。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句话在中国古代许是没被人说明来,却早就被很多中国军事家所认知。作为赵宋的高级军官,何灌很清楚的认知于这一点。
  陆谦的眼光看向了方天定、方杰等人,这些摩尼教来者,论武艺,梁山泊中也无几人能抵挡,但是说起兵阵,他们怕是连山寨里的都头都有不如。今日陆谦就有想法,叫他们随同行动。
  “诸位休要看轻了些许小战。如此厮杀虽与那阵列会战有不同,却也非是一无是处。”陆谦把手一招,引着一干人到了帐外,就看到一队队士卒已经披挂齐全,挺身肃立。“人非圣贤,不能生而知之。谁都要有‘小’时候。”
  “岂不闻: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不说别人,只看我陆谦。当初的唐庙之战,人手不过四十余兄弟也。其后小战连连,积小成大,积少成多,方有今日之从容。我梁山泊人马亦是一点点积累,滴水成海,方有今日之气度。”
  “你等今日出战,真正对手可不是那些土豪劣绅,而是官军反应过后,派出劫杀的队伍。”
  整个范县不是只有十几家土豪劣绅,范县西南便是濮州城,后者虽被梁山军打破过一次,可其境内却还残存着大量可杀之人。现在被标出的十几个红点,只是土豪劣绅这一阶层里的优秀者。
  自秦汉之后,中国的历朝历代皆是皇权不下乡者,老赵家亦是如此。这般产生的土豪劣绅,和睦何其之多?
  或许有人会说,‘乡贤’们皆是真善人,地主们的财产也是一分一毫积攒下来的。但事实呢?如此好地主好士绅,天下之中并非是没有,但绝对是少数。资本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诸多‘乡贤’们的区别只在于他们身上罪孽的多寡。
  梁山军也不是赤军,非是在搞一刀切。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旗号,总是不会掉落的。
  范县城池中,何灌已经接到信报。那梁山军一旦出动,他这里就少不了要得知。听闻梁山泊举动后,何灌勃然大怒。“好草寇,好一干大顽。真当贼性不改,恶性难除。需得全扑杀,一个无叫放过。才好断绝根患。”
  却是把梁山泊的‘除暴安良’看做了贼寇的劣习难改了,之后就挑拣悍勇军将,火速派出兵马劫杀去。
  那官山镇上的曹家,乃是阵上的第一大户,整个官山镇三停土地,一停都是他家的。那家主曹文滨在梁山泊大兵入驻后还胆颤心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休看人长的斯斯文文,手上可沾了不少鲜血。梁山泊声势大振已经有些时日,自家挂不挂的上,心里能没点B数么?
  当晚曹文滨提前一步离开了宅院,隐藏在不远处一农庄佃户家,是别提多么紧张。也都是梁山军来的太快,叫他连卷裹家眷、细软一起出逃的机会都没。曹文滨就只能暗自祈祷上天,开开眼,保佑曹家一门。之后意外便出现了,整整一夜时间,官山镇平平静静。
  第二日曹文滨叫人去镇上一打听,看到梁山军已经走得干干净净。曹家自然也秋毫无犯。当下叫曹文滨喜不自禁,乐呵呵的返回家中去了。
  “哈哈,真天大之喜事。梁山贼寇不知死活,竟敢去撞太尉相公的兵锋,乃自寻死路也。”
  当日里,曹文滨就叫人杀猪宰羊,大大操办了一次筵席,还邀请镇上的乡绅富户,齐聚一堂,以示庆贺。这梁山泊自从发家之后,就视各地士绅地主富户为鱼肉,如曹文滨者,过往时日虽未受其害,但每每提起也是咬牙切齿之。而今日看,他们土豪劣绅头顶上的铡刀,就要粉身碎骨了。
  曹文滨心中大是舒畅,好比去一天敌。
  这场筵席打中午一直吃到了下午,还没结束。整个曹家大宅,欢笑声一片,却是那府宅里的佣人奴仆,亦人人都得了好处。
  “当日何太尉将着大军开到范县,小可随在员外身后,亦在道旁相侯,方才见得天兵的威武。那梁山泊些许草寇何足挂齿,以官军威武,以何太尉神武,想来不须几日功夫,贼首陆谦的首级必被官军传授四方,以儆效尤。”
  是人都喜欢听奉承话,作为官山镇最大的地主,亦是最大的乡绅,曹文滨手下自然有几个小地主富户整日里巴结吹捧的。眼下这人就是如此。他家中只有百十亩田,镇上有一家杂货铺,只说家产可谓是这大堂上在座诸人中倒着数的。可他却坐在了左手席的第二位。
  整个官山镇人,那是都知道这位就是曹文滨的狗腿子。上首的曹文滨满面都是笑,现时现地,他最最爱听这等话。
  可事情就是那般的不巧,就在厅堂上的气氛被推到高氵朝的时候,一个满面惶恐的门子打破了曹家的一切。
  “员外,员外,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曹文滨酒水喝了不少,头脑晕乎乎的,正在兴头上,忽然下人跑来叫丧,那是勃然大怒。
  “恁的甚鸟事!慌里慌张。”
  “贼兵,梁山贼兵……他们围过来了。”
  下人话声刚刚说完,就听“哐当”一声脆响,却是那曹文滨的狗腿失手摔碎了酒盏。而再去看那曹文滨时候,整个人已经软软的瘫倒在椅子里,四肢哆嗦,酒桌下更传来一股尿骚味道。
  庞万春静静地看着梁山泊人马将整个曹家抄个底儿朝天,牛马驴骡这些大型牲畜,一箱一箱的金银细软,一车车的粮草。这些他都不以为意,叫小养由基看重的是梁山泊接下的招式儿。他们在这官山镇镇头撘了个大大的台子,把曹文滨和他两个儿子,还有曹家的管事、打手通通推到台上。
  一次公审,几颗脑袋,换回了多少人心民意啊。还有那烧掉的借据,以及被梁山泊大把大把撒出去的粮食。如此手段,简直是轻车熟路。明显是梁山泊收揽人心之举,可是他们举着那面杏黄大旗,一番操作后还真能收揽起大大的人心民意来。
  这等手段,庞万春昔日在江南时候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那时候他没有亲眼所见,心神更方在陆谦传来的‘造反真经’之上。可眼下亲眼看到了这一幕,臆想日后抓到朱勔的那些狗腿子,在人群中撘个这样的大台子,将这些恶贯满盈,人人恨之入骨的家伙向台子上一推。
  他们可不会如眼下这样只是一刀砍了,那该是千刀万剐,剁个粉身碎骨,如此方能解恨。
  到时候那民意人心还不是如钱塘江大潮一般的涌到圣公这儿……
  庞万春乃是摩尼教方腊一系的中坚,武艺许不是很高,但一手神射,却甚是了得。也一直都是江南官府通缉的要犯。怎么说呢?摩尼教先前是无短期内造反的打算,可人家却一直都在为造反做着准备。那办法是仅有一个的:占山为王。
  庞万春就是当中最活跃的一个,先后在雁山、虎峰山、周山等多处山寨露面。只是如此办法只能练出一群悍匪,练不出真正的精兵。谁叫摩尼教对官府那般的排斥,他们是想练就精兵都不能。
  作为方腊一系的总教头,些许日子里,庞万春的耳朵中都灌满梁山泊精兵的话语来,说真的,这都叫他起了逆反之心了。
  可也正是如此,他现在成为了摩尼教上梁山人马中最信服梁山泊之人。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他所练就的‘精兵’,与梁山泊的一比,简直是不堪入目。
  不说这九天飞龙要乖乖来做梁山泊学生,在镇头看了好一场大戏的庞万春,伴着梁山泊兵马刚走出开出官山镇,就听得人来急报:“三五里外出现了一拨官军步卒。”
  “多少人马?”庞万春急问道。
  “有一营兵力。”
  庞万春知晓这是什么意思,梁山泊探报口中的一营兵力,那就是五百上下。而现下他们这儿,才只两个都。如此会是官军对手么?
  “庞头领说的玩笑话么。”当下就有一都头回答道:“休说有我两都的人马,只便是一个都,也能打的那些贼配军抱头鼠窜。”
  “一百人打五百人?”庞万春俩随从的摩尼教心腹都要气笑了。“莫要做狂言,此关乎生死。”在他们的记忆里,摩尼教的‘精兵’可从没如此狂妄的,也做不到这等事。
  岂料那都头更狂妄,“正是如此。不然俺家大头领何以只带了万多步骑,就来战那五万官军?”
  庞万春脸色顿时一僵,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他竟无言反对。
第223章
梁山精锐无人敌
  庞万春并着两名随从,三人三马立在队伍先头。身后是一百列队严整的梁山泊健勇,还有一百人亦刀枪亮相,护卫着钱粮车马左右。
  这梁山泊士卒就是牛气哄哄,说一个都来迎战,就一个都来。
  小养由基回头去看身后梁山的兵士,官军就要赶扑来,他们自还一个个胆气雄壮,毫无怯色。反倒是自己左右的长随,开始面露不安。回想起适才一幕:“久听闻庞头领一手的好神射,俺家大头领亦是钦佩。何不今朝便显露手段出来?只需立在阵前,一箭射杀了那领头军官,我等再一并杀上去,何愁不能得胜?”
  这却是一梁山泊都头的话来,是否有见底,庞万春心里知道。他却是不能叫梁山泊小卒都看轻了他江南豪杰,当下就叫那两都头一随他迎敌,一落后看护钱粮。
  轰隆的脚步声赶到,一名宋军军官引着五百官军,向着庞万春一伙儿杀来。这官山镇位在王路口的东侧,也就是在梁山泊大营之后,官军截杀梁山泊贼兵的危险度最高,何灌便点了一武艺高强之人领兵。庞万春于马背上眺看,就见那为领头之人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虎背熊腰。可不正是有丑郡马之称的宣赞么。
  后者有范县士绅地主报信,抓到庞万春部行踪不在话下。领兵扑来,老远就看到一贼将持弓绰枪,立马贼兵之前。看到宣赞大骂道:“你这腌臜泼才,鬼门关中溜出来的恶鬼,不好生在家中安住,如何敢不知死活来拦俺的道路?可曾闻俺江南小养由基的名字么!且先教你看我神箭。”说言未了,飕的一箭,唬的宣赞急忙低头躲避,依旧被射中盔缨,险些丢了一条命去。
  可人宣赞之所以能被郡王看重,那凭的就是一手好射术。两国之间为大宋朝挣下了颜面。哪里想今日反而在此上吃了亏,险些把一条小命丢了去。
  一双牛眼霎时间充血一样通红,直把大刀挂在得胜钩上,操起弓箭来便向庞万春还了一箭去。“每日只说梁山泊好汉,原来只是这等腌臜草寇,如你这般暗箭伤人之辈,那梁山泊还有脸面妄称好汉?”
  宣赞箭术可是不俗,这一箭快比流星,直射庞万春门面。后者虽侧身躲了过去,但也感知到对手箭术不凡。只是庞万春到底是小瞧了人,丑郡马之所以是丑郡马,更是因为人会使连珠箭,殿前比试赢过了那番将,保住了大宋朝脸面的。小养由基才躲过了这第一箭,还没返回身子,宣赞的第二箭又射了来。这一箭出乎庞万春预料,看到后再躲却是不及,正中庞万春肩窝儿,攧下了马去,左右随从忙一齐向前,救得上马便回。
  这随从的打扮显然与庞万春有差异,落到宣赞眼中,那便是头领和喽啰的差异。前者是值得他用箭的,后者可就不值得了。
  只将手一招,大刀往前一挥。五百官兵便就士气高昂的向着梁山军扑杀来。宣赞斗将得胜了,官军士气大涨。可是于梁山军来说,看到扑杀来的官军,眼睛里只有狞笑。
  那庞万春绰号九天飞龙,又唤作小养由基,被大头领陆谦许为南国第一会射箭的。却生生败给了官军一无名小将,这叫他们笑掉大牙。可这并不意味着梁山军就要士气低落了。毕竟庞万春只是江南来的江湖人物,只能是梁山泊的朋友罢了。也没有真正的在梁山泊上建立威望来。他一遭落败了,只是叫身后的梁山士卒笑话江南无有英雄,可不会胆颤心惊。
  就看那列在庞万春身后的梁山军兵列一开,放了庞万春三人回去,接着就兵列重整,士卒们提盾挺枪,振奋起精神,大步向着冲来的官军压去。
  “头领,咱们撤吧。”庞万春愤恨的拔下箭矢,身体上这一刻的疼痛也比不得他心中的羞愧。只感到脸上是火辣辣的,真的无地自容。
  他不自哀自叹,自己一出面就碰到了一个能使连珠箭的高手,而只感叹自己先前就已经得到了陆谦的告诫,沙场不比江湖,战阵之上不可大意,可事到临头了,自己还是大意了。
  现下再听闻到随从的话,庞万春立时就是一记怒喝。“住口。”逃跑,自己要是一逃,江南豪杰的脸面,摩尼教的脸面就彻底的掉进了泥潭里,要被梁山泊好汉瞧不上眼了。他庞万春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断无逃跑的可能。
  当下就叫随从于他包裹伤口,这弓箭是不能使了,但他还能单臂提刀杀人。
  只是当随从于庞万春包裹好伤口的时候,他发现,事情似乎并非自己想的那样。
  宣赞手下的这五百人里,当然有大量的弓弩手,只是他担忧梁山泊贼兵逃脱,如何还会用弓弩手去上前射箭,那不是白白给出时间叫贼兵逃脱吗?是以,宣赞挥手就将肉搏甲兵放在了第一位。
  两军间距本身就不是多远,宋军这么一冲锋,眨眼间,彼此距离已经只剩下三二十丈了。宣赞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贼兵,竟然没有溃散。那些贼寇,头领败阵了后,不都是一哄而散的么?
  他的好基友,大刀关胜,在蒲东任巡检,与那贼寇打过不少交到。宣赞此般认知,全是打关胜处得来的。怎的这梁山泊贼兵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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