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校对)第604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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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王德化呆了片刻,颓然坐下,沉默了一下,忽然叹口气:“咱家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晃低下头,淡淡道:“干爹也不必太担心,陛下这一次虽然轻放了太子,但心中的芥蒂却是有了,对太子,不会再像过往那么信任和放手了……如果再有一两次这样的事情,陛下绝不会再忍。”
  王德化抬起头,眼神微微激动:“你以为,太子以后还会干这样的蠢事?”
  “儿子不知,儿子只知道,只要猜忌产生,再贤明的君王,再亲密的父子,关系也难再修复……”李晃说的很保守。
  王德化却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眼神发亮:“不错,你说的不错啊,陛下天性刚烈,性子急,绝不隐忍,对军事指挥,也总想插手,也就是太子,如果是臣子这么干,他早就拉出午门斩首了。偏偏太子也是一个硬脾气,为了一个区区地运河,就敢忤逆陛下,只要太子继续带兵打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事情,就一定还会发生,陛下能忍这一次,但未必能忍第二次,嘿嘿,谁又能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长长地舒口气,身子靠上椅背,仿佛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一直以来,和太子的关系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却能感觉到,太子对他是没有什么好感的,一旦今上驾崩,太子继位,他这个东厂提督太监,一定是扫地出门的结果,自己提督东厂这么多年,得罪了那么多人,尤其是得罪了那么多的文官,前任首辅薛国观就是死在他的密报之下,一旦他被逐出东厂,失去了权力,文官们一定会疯狂报复,到时,他必然是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因此,他有意无意的在给太子使绊子,但内心却极度惶恐,只恐未来的某一天会遭到清算,现在李晃这般一分析,他忽然霍然开朗,觉得未来未必就是黑暗的……虽然大明朝从来都没有更换国本的先例,但谁知道以后呢?
  如果那样,他对其他两个皇子,定王和永王就必须更好一点了。
  不,还有一个。
  想了想,王德化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意味深长的说:“听说宁妃有孕了。”
  ……
  午门门口。
  东方现出白,天色已经快要亮了,将一万精武营和一千神机营送出京师,并于城门口停留了一刻,确保不会有人追回之后,朱慈烺离开永定门,急急来到皇宫,准备向崇祯帝请罪,但想不到,他连午门都进不去了,守军的内监和龙骧卫跪在他面前,说陛下有旨意,不许您进宫,臣等实在是没有办法。
  朱慈烺虽然不意外,但心中却也是不安,他知道,和他预料的完全一样,父皇果然是雷霆大怒了,但最后的结果是否能像他预料的那样,低空掠过,他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于是,朱慈烺就在午门前跪了下来,口称有罪,向崇祯帝请罪。
  守门的内监和龙骧卫都是惶恐,急急向宫里飞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然向宫里通报了,但宫里始终没有传出消息。只是多了很多的锦衣卫。
  而随着天色见亮,一些朱慈烺每日都必须看到的塘报陆续送到,虽然是在请罪,虽然是在午门之前,虽然崇祯帝的责罚还没有落下来,但该做的事情却还是不能耽搁,朱慈烺跪着翻阅,该决断的立刻决断,于海记录,随即交由中军官佟定方去各处传达命令,不论是运送军械火药,还是城防的微调,兵杖局和各处守军都要立刻执行。
  太子跪在地上处理政事,唐亮和佟定方都是不忍,但却也不敢多言。
  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中,他们时时将太子最新的动向送到崇祯帝的面前。
  ……
  皇极殿中。
  早朝正在进行。
  “勋亲众卿体谅朝廷,愿意出人出力,朕甚是欣慰。”御座上,崇祯帝道。
  因为太子调走了一万精武营,京师兵力出现短缺,在兵部冯元飚提议,蒋德璟李邦华等人赞同的情况下,早朝上,通过了各家勋贵各位朝臣,府中青壮男丁都必须编列成军,紧急上城护卫的提议。
  而在这之前,建虏大军到通州,太子私自从京师调兵之事,是朝臣争论的焦点,即便是有太子的尊贵身份,朱慈烺也遭到了朝臣们的猛烈抨击,当然了,并非一概反对,也又不少赞同的,不过终究是反对的多。
  幸亏今年言官又到江南收税,朝中剩余的言官屈指可数,也幸亏崇祯帝在乾清宫已经散去了不少的火气,不然此时定然是火上浇油,怒气云霄,对太子的处置绝对是轻不了。
  参加乾清宫议事的重臣明白皇帝的心意,于是先后站出来,定调子,卫护太子,如此才把局面驾驭住,最后,首辅周延儒的“子弄父兵,罪当笞!”成了朝臣的共识,而御座上的皇帝顺水推舟,认可了这个结论。
  如此,此事才算是暂时过去了——太子从京师调兵的事情太大了,压是压不住的,必须给群臣,给京师百姓一个交代。但并非是完全,只是暂时,如果建虏大军攻打京师,京师危急,救兵却不能及时来到,那么太子肯定是会被拖出来,再一次鞭打的。
  殿中百官群臣在周延儒的带领下,一起躬身行礼,同声:“为朝廷分忧,乃臣等分内之事。”
  一片君明臣贤的景象。
  “给杨文岳发旨,朕又给了他一万人,他必须给朕守住运河!”崇祯帝不忘运河。
  ……
  早朝结束时,已经是日上半空,上午巳时(10点)了,群臣从皇极殿离开,顺着玉白栏杆,踩着青砖地,经皇极门,从午门两侧的小门而出,而在午门前,他们看到了跪在门前小广场的皇太子。
  几十个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散成一圈,将皇太子护卫在中间,除了皇太子的几个亲信,任何人不得靠近。
  群臣远远地向太子躬身行礼,然后陆续坐轿离开。
  到清晨跪到现在,朱慈烺的膝盖早已经发麻,但他还是要坚持,直到早朝结束,朝臣鱼贯从午门而出,冯元飚和蒋德璟等人神情平静,而父皇降罪诏书并没有来到之时,他心中才微微松口气,他知道,这一关勉强闯过去了,胜利就在眼前,所以他就更是不能懈怠了,必须咬牙再坚持。相信崇祯帝令他起身的口谕,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群臣刚刚离开不久,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王承恩就疾步匆匆地从午门里面跑了出来。
  看到王承恩,朱慈烺彻底的松了下去,他知道,事情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离得很远,王承恩就已经急切的喊:“殿下,陛下口谕,令您起身……”
  朱慈烺心头一松,随即觉得双膝如灌铅,腰股麻木,再也跪不下去了……
  乾清宫。
  下了早朝的崇祯帝一脸阴沉的返回乾清宫,殿门前,太监们跪成一片,崇祯帝看到了跪在其中的坤宁宫主管太监徐高,徐高什么也不说,只是跪在那里,但崇祯帝却明白其间的意思,知道徐高是奉了周后的懿旨而来的,皱起眉,面无表情的说道:“去坤宁宫。”
  于是没有进乾清宫,而是转向了坤宁宫。
  坤宁宫。
  周后一身大礼服,在殿中跪迎崇祯帝。地板如镜,映着她虽然华丽,但却孤单的身影。
  定王和坤兴公主跪在身后,也都是头也不敢抬。
  崇祯帝迈步进入殿中,脸色阴冷,站住了,面对周后的跪迎,声无感情的说道:“起来吧,事情过去了。”
  周后却不起身,头也不抬的回道:“子弄父兵,罪当笞,臣妾这个做母后的,也应该罚。臣妾不敢起。”
  崇祯帝冷冷道:“也就是你平常惯着他,不然他何敢这么大胆?”
  “臣妾有罪,待太子进宫,臣妾一定好好教训他。望陛下不要怪罪太子,他还年轻……”周后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崇祯帝却有点烦:“子不教,父之过,你的意思,朕也有责任了?”
  “臣妾不敢。”
  “建虏已到京畿,国事为重,朕已经给太子下旨,除非是建虏退兵,否则他不许进宫。”
  周后抬头,泪眼惊讶:“陛下……”
  崇祯帝脸色却很冷:“朕知道你心疼太子,但太子私自调兵,朕难道不应该罚吗?朕已经令王承恩去传旨了,这会他应该已经起身回太子府了。你也不要哭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说完,转身就走。
  “陛下~~”
  周后跪着向前两步,呼喊,想要挽留崇祯帝。
  但崇祯帝却头也不回。
第八百一十一章
诏狱
  “陛下……”周后软软地坐在地上,一时泪如雨下,最近这半年,她隐隐感觉,崇祯帝对她渐渐有所冷淡,如果是过去,崇祯帝绝不会在她还没有起身的情况下就转身离开的,至于原因,周后心里也是明白的,那就是因为宁妃。
  皇后是后宫之主,地位尊贵,大明祖制森严,从没有易后之说,周后又天性内敛贤惠,所以她从没有和普通嫔妃争宠的意念,在这之前,只因为承乾宫的田妃太张狂,坏了宫中规矩,她才不得不压了田妃几次,其间闹得颇为不愉快,田妃数次向崇祯帝告状,崇祯帝虽然宠田妃,但却也能由着她性子来,原因就是因为后宫身份有别,妃子和皇后泾渭分明,有些事,就算崇祯帝想护也是护不了的。
  四年前五皇子夭折,田妃生病,承乾宫才算是彻底消停了下来。
  和田妃的张狂不同,宁妃性子柔和,事事小心,每每见了皇后,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在周后看来,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子,但崇祯帝对宁妃得宠爱,却是无以复加。不知不觉的,就疏远了和其他妃嫔,包括和皇后的亲密……
  “母后。”身后的定王和坤兴公主急忙上前,搀扶起周后。见周后流泪,坤兴小嘴一扁,也快要哭了。
  周后这才展颜一笑,但想到宫外的太子,却又是忧虑了起来。
  ……
  乾清宫。
  崇祯帝回到殿中,还没有坐下,王承恩就回来了,小声汇报向太子宣读口谕的过程,听到太子因为跪的太久,半天都站不起来,揉捏了好久,才能勉强站立之后,崇祯帝哼了一声,脸上的怒意,终于是消去了大半,王承恩察言观色,小心的继续说道:“太子不肯回太子府,他说,他需要咨询一个人,以拾遗补缺,确保运河和京师防务的安全、因此恳请陛下同意。”
  “恩?”崇祯帝疑惑的抬起头:“他说的是谁?”
  “前五省总督、罪臣陈奇瑜。”王承恩小声说。
  崇祯帝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陈奇瑜,他不听到这个名字很久了,崇祯七年,陈奇瑜为五省总督,督帅大军将十几万流贼围在了陕西汉中车厢峡,流贼无路可逃,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二旬,弓矢尽脱,马乏刍,死者过半,原本是一举歼灭的好时机,但陈奇瑜本人和他手下的幕僚却收受流贼的大笔贿赂,上疏朝廷,说流贼愿降,请求招安。
  原本,崇祯帝和朝臣都是有怀疑的,甚至有御史激烈反对,认为不可纳降,应该尽速歼灭,但陈奇瑜言之凿凿,加上辽东战事危急,朝廷粮饷不济,最后,崇祯帝同意了,不想流贼是诈降,一出了绝地,立刻就反叛,连破宝鸡、凤翔、麟游等地,而陈奇瑜心知自己失策,为了脱罪,就把罪名推到陕西巡抚练国事的身上,害的陕西巡抚练国事被下狱,崇祯九年正月被遣戍。但纸终究保不住火,在各省巡抚、朝廷言官交章弹劾之下,陈奇瑜最终也被夺职下狱,崇祯九年六月被遣戍广西,只比练国事晚了五个月。
  真实的历史上,周延儒继任为首辅之后,从十四年开始,上疏崇祯帝,陆续赦免召回了一大批的罪臣,其中就有陈奇瑜和练国事,不同的是,练国事被召回朝廷,陈奇瑜只是被赦免回山西老家,但这一世情况却有改变,就在陈奇瑜被赦免回家的途中,李自成大军包围开封之际,忽然又有御史弹劾陈奇瑜,崇祯帝想起当年李自成就在车厢峡,但却被陈奇瑜放了,于是怒上心头,就又将陈奇瑜投入了诏狱。
  那个御史当然不是平白弹劾的,更不会忽然想起陈奇瑜,这一切当然都是朱慈烺的安排,陈奇瑜回了山西,离京师太远,但如果要复官,朝臣和陛下又不会同意,于是朱慈烺只能出这个损招,将陈奇瑜投入诏狱。
  今次运河之战,朱慈烺虽然和冯元飚,张凤翔,吴甡连同参谋司的诸位参谋讲防御计划,反复参研,基本得到了共识,但朱慈烺犹自不敢放心,因此想起了陈奇瑜。
  陈奇瑜虽然人品不行,但谋划测算能力,却是明末一流,或许他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建议,补足漏洞,但陈奇瑜身在诏狱,非一般可见,非有崇祯帝的同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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