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之乱臣贼子(校对)第186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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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戴文节已然命人准备好了晚饭邀请众人入席,又累又饿的吴超越等人也都没有拒绝。结果也是到了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吴超越才逮到机会和马秀儒、李卿谷等人谈起即将展开的湖北和江西人事大调整,然而令吴超越颇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在民政上的这几个副手,竟然都对咸丰大帝的这些人事调整十分不满。
  马秀儒不满的原因吴超越当然知道,李卿谷不满的原因也和马秀儒大同小异——当了快两任湖北按察使,论资排辈早就应该轮到李卿谷升任掌管湖北财政的布政使了,咸丰大帝却偏偏要从山西调吉祥来接替李卿谷,李卿谷肚子里当然憋满了火气。
  大概弄明白了李卿谷不满的原因后,吴超越稍一盘算,便直接向李卿谷说道:“李臬台,说起来这事还真是我连累了你,我如果是个满人,这次湖北布政使的缺无论如何都是你的,但就因为我是个汉人,所以同样是汉人的你,就受了我的拖累。”
  “吴抚台千万别这么说,也怪我自己也是个汉人,不然的话……”
  李卿谷窝火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才更加窝火地说道:“调山西布政使来湖北上任,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看着吧,要不了几天,汉口、武昌和汉阳三地,绝对是老西满天飞,醋味遍地飘!湖北一直都征收正常的商税厘金,也马上要不正常了!”
  听到李卿谷的火气话,吴超越的心中一动,嘴角边也顿时露出些笑意,暗道:“看来这个李卿谷,也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把他拉过来联手收拾吉祥,把吉祥彻底架空肯定问题不大。”
  作为协和医院和仁济医院的双料创始人,雒魏林在医术方面当然不是盖的,虽然目前的西医相对来说还十分原始,然而在他的悉心治疗下,一度生命垂危的花老狐狸还是在鬼门关下停住了脚步,病情多少有了一点好转,虽然还是基本上都处于昏迷状态,仍然还有生命危险,却也病情平稳,不太可能迅速断气。
  乘着花老狐狸还厚颜无耻的霸占着总督位置,在得到了花老狐狸的直接允许下,吴超越也赶紧动手大干了起来,在赵烈文和阎敬铭帮助下,一边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撤换鄂勇首领,全部换上吴超越抚标里挑选出来的吴军老人。一边彻底清洗大冶、铸钱、厘金和汉口海关这几个要害单位,把靠不住的人全部踢走,换上听话可靠的人彻底收权,让新布政使吉祥来了也没办法在这几处插手。而即将仰仗吴超越扶持的马秀儒也全力配合,还把他在这几处要害和布政使衙门里的人全部移交给了吴超越,帮吴超越可以在吉祥上任后可以随时掌握藩台衙门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被无辜躺枪的按察使李卿谷言中,汉口、武昌和汉阳三地果然迅速多了许多的山西商人,四处钻山打洞的寻找各种发财门路,未雨绸缪的顶铺子买店面,还迫不及待的早早就向汉口海关和湖北厘金局伸出魔爪,各种各样的送礼请客套交情,还没正式在湖北经商就已经打起了偷逃厘金关税的主意,把全靠厘金关税供养军队的吴超越搞得是窝火万分。
  甚至还有不知死活的山西商人打起了吴超越的主意,这不,这天正当吴超越和赵烈文、阎敬铭等人商议来年的军费预算时,吴大赛就跑到了吴超越的面前奏报,说道:“孙少爷,外面来了一个山西祁县的商人想给你磕头,这是他的拜帖和礼单,请你过目。”
  “不见!”吴超越没好气的喝道:“没看到我这么忙?什么破商人,难道不知道老子从不收贿赂,还敢给老子递礼单?找死!”
  一向听话的吴大赛难得违抗了一次吴超越的命令,小心翼翼的把礼单递到了吴超越的面前,说道:“孙少爷,这份礼单有些与众不同,还是请你看一看。”
  吴超越没好气的瞟了那礼单一眼,然而吴超越又马上愣住了,因为那份礼单上,用工整得象是印刷体一般的楷书写了十个小字——乐输纹银三十万两助饷!
  “乐输三十万两军饷?!”旁边的赵烈文也惊叫了起来,“这商人是谁?一出手就助饷纹银三十万两?别说湖南湖北了,就是在上海广州,也没那个商人有这么大手笔啊?”
  “乔……什么庸。”
  阎敬铭等幕僚同样失声大哗间,突然忘了那商人名字的吴大赛赶紧翻看拜帖,然后才说道:“乔致庸,是叫乔致庸。”
  “乔致庸?”前几天才刚想起过一部扯淡电视剧的吴超越一愣,然后还下意识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更扯淡的来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精诚所至
  “山西商民乔致庸,叩见抚台大人,抚台大人万福金安。”
  与捐献军饷的豪爽出手截然相反,在历史上颇有名气的乔致庸是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出现在了吴超越的面前,四十岁左右的年龄,五官平常,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气质,向吴超越行礼时动作谦卑,又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劲,象是并不怎么畏惧凶名显赫的吴超越。
  “乔东家不必客气,请起,坐。”
  被漏洞百出的螨遗剧洗脑,先入为主的认定乔致庸是个忠心耿耿的满清奴才,吴超越对乔致庸的态度自然也就不是特别好,只是象征性的招呼乔致庸起身坐下,并没有象平时那样喜欢亲自搀扶什么著名历史人物起身。而乔致庸当然也不知道缺了应得的优待,还恭敬谢了吴超越,然后才坐到了下位。
  “久闻乔东家仗义疏财,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吴超越微笑着说道:“一出手就乐输三十万两纹银,真是让本官大吃一惊。老实说,本官见过的富豪巨商虽多,但是象乔东家这么出手大方的人,还真没见过。”
  “尽一点绵薄之力而已。”乔致庸恭敬答道:“商民也不敢欺瞒抚台大人,在山西时,商民虽然也多次捐资助饷,但每次最多也就三五万两银子,一下子捐出三十万两纹银助饷,对商民来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哦?竟有这种事?本官有何德何能,能蒙乔东家如此错爱?”吴超越满脸的不信,心说你小子蒙谁?陈建斌早就告诉我了,为了帮满清野猪皮镇压太平天国,你一出手就是四百万两银子,然后每年又捐一百万两,骗人别处去,我这不行。
  “抚台大人恕罪,商民这一次捐赠之所以如此之多,是因为商民之前斗胆探听过大人麾下军队的情况。”
  乔致庸的回答让吴超越有些诧异,说道:“知道大人的军中法规森严,每次发饷都是当众列队颁发,从不克扣士卒军饷一两一钱。商民不管捐多捐少,都一定能分毫不差的发放到杀贼平叛的士卒手中,不必担心象在其他地方一样,捐纳的军饷一大半落到上官手中,士卒只能拿到三四成甚至更少,所以商民才心甘情愿的多捐。”
  吴超越有些愕然,回过神来后又忍不住在肚子里骂了一句忠心满清的狗奴才,然后吴超越才微笑说道:“想不到乔东家如此细致,来汉口不过数日,竟然连这样的琐碎小事都已经探听得一清二楚。”
  “回抚台大人,商民斗胆认为这绝非琐碎小事。”乔致庸不卑不亢的反驳,道:“我大清军队之所以屡败于洋人和长毛,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贪腐,将喝兵血兵怕死,前线士卒领不到足额军饷,自然不愿为朝廷为百姓卖命,为了糊口饱腹自然也要做出扰民之事。抚台大人清廉如水,爱兵如子,军法严格上行下效,商民自然愿尽绵薄之力。”
  说罢,乔致庸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抚台大人,商民不敢欺瞒,商民来到汉口已经有一个月了,只是商民素来低调,不喜张扬,所以就连许多汉口的商家都不知道商民已经到了汉口。”
  “啥?你已经来汉口一个多月了?”此前认定乔致庸是吉祥开路先锋的吴超越又是一愣,疑惑问道:“那时候朝廷还没决定调吉藩台来湖北啊?这么说,乔东家你不是为你们山西吉藩台来打前站的?”
  “回抚台大人,的确不是。”乔致庸猜到吴超越疑惑的原因,便坦然答道:“商民之所以来汉口,是商民在汉口的店铺报告汉口这边商贸发展迅速,百业兴旺,且湖北十府一州在抚台大人你的治理之下稳定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是中原诸省中唯一的世外桃源,商民故而亲自来到汉口观摩了解,尝试扩大经营规模。不曾想却赶上吉藩台调任湖北,让抚台大人生出误会,商民有罪。”
  估摸着乔致庸没胆子说谎,吴超越倒也对乔致庸生出了几分好感,便又问道:“那么乔东家,你今番来拜见本官,又是为了什么事?”
  “回抚台大人,没什么事。”乔致庸恭敬说道:“商民今番来拜见抚台大人,主要目的就两个,一是求见抚台大人尊颜,偿多年宿愿,二是捐银助饷,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抚台大人若是公务繁忙,商民这就告辞。”
  “啥?”吴超越又有些傻眼,还忍不住想起了电视剧里的情节,说道:“难道,乔东家你就不想找本官谈你票号汇兑的事?”
  “票号汇兑?”乔致庸比吴超越更诧异,反问道:“敢问抚台大人,你也对票号汇兑的事感兴趣?”
  吴超越更傻眼了,因为吴超越此前还以为乔致庸要象电视剧里一样,要自己把湖北的税银交给乔致庸汇兑,却万万没想到乔致庸送上三十万两银子,就是想当面给自己磕个头。诧异于自己的魅力之下,吴超越也只好随口说道:“久闻乔东家素怀汇通天下之念,决心要把票号开到全国,方便商家相与贸易通兑,活跃大清商贸,我还以为乔东家是想让我在这些方面帮忙,所以随口问问。”
  乔致庸的身体开始发抖了,看着吴超越满脸的难以置信,片刻后,乔致庸竟然还离座向吴超越重新跪下,磕头说道:“抚台大人明鉴万里,商民的确久蓄汇通天下之念,然而不管是同行相与,甚至商民店铺的大小掌柜,都说商民之念不过是痴人说梦,商民也从没敢请求任何官员襄助,若抚台大人能在此事上对商民帮助一二,商民定当结草衔环,鞍前马后,报答抚台大人的大恩大德!”
  说罢,乔致庸还连连磕头,情真意切到了极点,吴超越这边却再次傻眼,暗道:“又摆乌龙了,原来这个乔老西还没着手搞什么汇通天下,我把话给说早了。”
  尴尬过后,吴超越又随口说道:“帮你点忙倒是没什么,不过我只是湖北巡抚,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最多只能保证你的银车在湖广境内畅通无阻,也可以派点兵保护你的银车安全来往,还有周边几个省份,本官也可以替你介绍一下,帮你在江西、四川、湖南和云贵这些地方建立银号,先把汇通西南搞起来。”
  “若真能如此,商民定当再捐五十万两纹银助饷,以谢大人恩情之万一!”乔致庸激动的回答道。
  “那你放手去干吧,先把章程理出来,然后我叫阎敬铭和你商量如何具体操办。”吴超越随意挥手,又更加随意地说道:“还有,乔东家,你也别把眼睛只盯在票号上,要向管理制度更完善和盈利方法更多的洋人银行多学一学,汉口码头上就有一家上海洋人银行的代办处,你可以去参观参观,向他们多学学,如果可能的话,就别搞什么票号了,直接建银行多好?”
  “回抚台大人,商民曾经去参观过。”乔致庸老实答道:“但那家银行的代办处不许商民接触他们的内部机密,和他们语言沟通也很不方便。”
  “你去汉口通商局找黄胜,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带你去参观了解,他会有办法。”吴超越又随口吩咐,乔致庸听了更是大喜,赶紧向吴超越千恩万谢,然后又磕了好些头才告辞离去。
  乔致庸走后,吴超越也重新回到了签押房继续与赵烈文、阎敬铭等人核算来年的军费预算,也随口介绍了自己与乔致庸见面的经过,结果惊讶乔致庸的胸怀大方之余,在历史上以理财著称的阎敬铭忽然心中一动,忙对吴超越说道:“慰亭,既然银行既可以牟利,又可以方便商人,那我们自己为什么不搞一个湖北银行?”
  “经得起那帮官员贪吗?”吴超越耸耸肩膀,又说道:“再说了,让户部那帮豺狼饿虎知道了我们自办银行,还不得天天向我们伸手?敲骨吸髓的找我们要银子?”
  “我们可以用权力入股,让乔致庸管理银行,也让他出银子办这个银行啊。”阎敬铭建议道:“我们以权力入股,保证乔致庸的银行银车在西南诸省安全无阻,让乔致庸出银子办银行,也让他负责经营管理。如此一来,我们既赚到了银子,又绕开了户部,还避免了官员贪腐对银行经营造成的影响,岂不是一举三得?”
  “慰亭,这是个好主意。”赵烈文也在一旁怂恿道:“这事我们不但不用出银子,一旦做成了,还肯定回报无比丰厚。现在中原大乱,惟有湖北太平,周边几个省的富商巨户纷纷涌入湖北避难,肯定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放金银,汉口那家英国银行的代办处,又因为内地人和洋人接触太少不敢信任,业务一直不大,我们首开先河创办湖北银行,必然利润丰厚!”
  被阎敬铭和赵烈文这么一怂恿,吴超越难免也有一些心动,再往细里一盘算时,吴超越发现自己是得创办那么一家银行,积累经验培养技术人才,也建立信用和方便贸易,为将来建立全国性的银行和发行纸币做好准备。所以吴超越也没犹豫,马上就向阎敬铭吩咐道:“丹初,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了,但也别对乔致庸苛刻太过,毕竟我们一两银子没出还要分成,别让外人觉得我们太过贪得无厌,不敢再象乔致庸这么乖巧。”
  阎敬铭应诺,同时也立即着手操办这件事后,不是很懂金融的吴超越也就再没理会过这件事。然后过了几天,当时间进入了咸丰八年的腊月中旬时,已经在山西吃饱捞足的吉祥也欢天喜地的踏上湖北土地准备继续贪赃纳贿时,吴超越又突然收到了一道来自李鸿章的书信,再打开书信细看内容时,吴超越顿时就苦笑了。
  李鸿章是直接用白话文给好兄弟写的书信,全文如下:“慰亭,你宰了我吧!师妹的事,我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了!我替你登门求亲,直接挨了师娘的耳光,九叔他们也拔刀指着我,说我如果再敢提把师妹嫁给你做妾的事,他们就宰了我!我无能,我对不起你,师妹的事,你或是另请高明,或者是自己想办法,我是办不到了,见了面再向你磕头谢罪!你无能的师兄,李鸿章。”
  “还有。”李鸿章又在书信的最后补充了一句,“听恩师家的下人说,师妹有一次试图逃出曾家,但是被发现后拦住了,目前被关在家里,除了恩师家里的人,谁也不许见到她,所以我没能见到师妹。”
  闷闷不乐的把书信放下,吴超越也算是拿这件事毫无办法了,有心想不理不问曾纪静,可又残余的良心作怪,实在不忍心让漂亮师妹一辈子没男人疼爱,郁郁而终。娶过来做偏房吴超越倒是绝不介意,但老曾家又死活不同意,进退两难,吴超越彻底的无招。
  这时,正好赶上阎敬铭带着乔致庸前来求见,吴超越知道肯定是关于银行的事,便也不管心烦立即点头同意接见。结果不出所料,阎敬铭领着乔致庸来到吴超越面前时,果然微笑着对吴超越说道:“慰亭,好消息,我和乔东家谈妥了,我们出兵出力保护银行和银车的安全,不参与具体经营,乔东家负责出钱出人创建和管理银行,股份我们占六成五,乔东家占三成五。”
  “我们占六成五?”吴超越有些惊讶,忙向乔致庸问道:“乔东家,这么分配股权你是不是太吃亏了?我们可一两银子都没出?”
  “抚台大人真是公而无私。”乔致庸恭敬答道:“不瞒抚台大人,事实上商民心里的打算是请抚台大人占七成,商民占三成,现在商民能占三成五,已经是意外之喜,心满意足了。”
  “还有,商民揣摩。”乔致庸又如实说道:“假如商民是与其他的督抚合作,七成股份恐怕还未必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二八和一九的条件他们肯定都开得出来。惟有遇上抚台大人你这样的清官廉吏,商民才敢稍微梦想三成股份。”
  “慰亭,乔东家真的是一位赤诚君子。”阎敬铭也说道:“其实我开始也是要求各占一半,是乔东家考虑到我们还需要在官场打点,还有供养军队费用开支巨大,主动要求我们占六成五的股份。象乔东家这样能为别人考虑的人,世上真的罕见。”
  心肠不够黑的吴超越又没话说了,半晌才站起身来,向乔致庸拱手行礼,诚恳说道:“乔东家,商场君子,我吴超越服了。”
  “商民不敢当。”乔致庸拱手还礼,更加诚恳地说道:“吴抚台才是真正的官场君子,只恨商民的老家山西无福,没能让吴抚台你治理一番,不然的话,我山西商界何至于臭名远扬,被世人嘲讽为唯利是图的抠门老西?商场之上也何至于如此混乱,大小商号都挖空心思的尔虞我诈,偷逃税厘?”
  的确是十分欣赏乔致庸的为人,吴超越当然是立即下令设宴款待乔致庸,庆祝合伙开设湖北银行的合约达成,又派人请来了赵烈文和郭嵩焘等人做陪,与乔致庸言谈甚欢,也通过乔致庸了解到了不少山西商界和即将到来的新搭档吉祥的不少情况。
  不一刻,赵烈文和郭嵩焘等人先后应邀到场,互相认识后,再到了交杯换盏时,气氛也就逐渐活跃了起来,结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吴超越才惊讶的发现那部扯淡电视剧有一点还真的尊重了史实——富甲天下的乔致庸竟然真的是因为长兄病故被迫放弃学业从事经商,也竟然真的是个饱学之士,于诗书学问都有不浅的造诣。
  再然后,吴超越又很无奈的发现,不学无术的自己搀和一堆饱学之士钻研学问到底有多么痛苦,基本上都听不懂之下,吴超越也只好把郁闷撒到酒杯上,接着闷声饮酒间,吴超越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李鸿章刚才的书信,接着又想起可怜的师妹曾纪静,心中益发烦闷,酒意也逐渐更深。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突然传来的一句话把吴超越拉出了愁乡,吴超越抬起已经有些朦胧的醉眼看去时,却见是乔致庸正在对赵烈文等人吹嘘,“致庸经商,以信义为先,做人却惟守一个诚字,以诚待人,以诚动人,也以诚行事,任他千难万阻,我以赤诚为先,无有不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心里复述了这句话后,吴超越突然发现这句话还真没说错,因为扯淡电视剧的误导,自己从一开始并不喜欢乔致庸,但乔致庸不争不避,仅以一片赤诚之心回报自己,自己才对乔致庸彻底扭转了印象。
  而再往细里深思,想到了曾纪静这件事,吴超越就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吴超越突然发现,自己在曾纪静这件事上其实是毫无诚意,一心只想着遮丑撇清,全然没有想过如何才能让曾家人明白自己的一片悔过诚意,甚至就连最起码的登门求亲,自己都是逼着李鸿章去当替死鬼,曾家人不肯把曾纪静嫁给自己,当然也毫不奇怪。
  顿悟之下,一向喜欢投机取巧和坑蒙拐骗的吴超越难得愧疚万分,也迅速在心里拿定了一个主意……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世间奇事
  自打曾国藩阵亡之后,曾经在湖南风光一时的老曾家就迅速走向了衰落,全家老小都象撞了邪一样,各种各样的霉运不断,彻底的一蹶不振。
  首先就是曾国藩之父曾麟书出事,因为受不了曾国藩阵亡和曾国华重伤残废的打击,本就有病在身的曾麟书听闻噩耗后,还没过去一个月就病重过逝。发丧之时,往日里三天两头登门拜访的湘乡县令连看得没来看一眼,派个师爷送份祭品就走完了过场,让极爱面子的曾家人很是丢脸了一把。
  其次是满清朝廷和咸丰大帝待曾国藩也很刻薄,作为一个传统封建地主家庭,曾家当然非常希望曾国藩能在殉职后获得封建文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谥号——文正,然而咸丰大帝却连‘文’字都舍不得给曾国藩,随便打发了一个‘愍烈’的谥号就算买了曾国藩的命,让曾家上下又很是心寒了一把。——当然,话又说回来,就曾国藩在这个历史层面的表现,也的确没资格高攀文正二字。
  接下来还有无穷无尽的羞辱和纠缠,从湖南湘潭一路打到鄱阳湖畔的灰山,大小数十战,数以万计的湘军将士葬身疆场,失踪降敌者也不计其数。牺牲的士兵中,找到了尸首的士卒家属倒是多多少少领到了一些抚恤,少数幸运者还迎回了亲人的遗体或骨灰,然而那些连尸体都找不到的牺牲士卒却被划为失踪之列,家属不但领不到分文补偿,还得面对地方官府的盘问审讯,甄别他们的亲人是否降敌或者逃亡,往他们的伤口里继续撒盐。
  死了亲人领不到补偿,相反还得受到牵连,那些悲痛欲绝的亲人当然要找地方喊冤,找官府喊冤,找湘军喊冤,也找当初把他们儿子、兄弟、丈夫和父亲拉上战场的曾家喊冤。所以三天两头的,总有那么一家几个苦主跑到曾家门前哭喊索命,逼着曾家还他们亲人,给他们抚恤金,还有一个寡妇和一个伤心过度的母亲在曾家门前上吊自杀,曾家众人应接不暇,焦头烂额,受尽羞辱还百口莫辩,委屈到了极点。
  更加打击曾妻欧阳氏的还在后面,意外迎回曾国藩的遗体虽然让中年丧偶的欧阳氏喜出望外,但欧阳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长女曾纪静却为此付出了差点失贞的代价,即便风声暂时还没有走漏,曾家门第暂时还没有蒙羞,但自幼刚强倔强的曾纪静却因此不愿嫁人,不愿带着心头伤疤和危险隐患再去祸害其他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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