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校注本)第94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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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寺庙山门两旁站立的金刚神,怒目威武,形像可怕。《正法华经·光世门普法品》:“或现沙门梵志之像,或金刚神隐士独处仙人懂儒像。”《资治通鉴·唐肃宗上元二年》:“以宫人为佛菩萨,士为金刚神王。”胡三省注引范成大曰:“在处寺门有两金刚神,是千佛数中最后者,一名娄至德,一名青叶髻。”贾雨村因倪二诨号“醉金刚”,所以戏称要打倪二,“瞧他是金刚不是”。​
方外人──尘世之外的人。多指僧尼、道士、隐士。
方外:典出《文子·精诚》:“老子曰:‘若夫圣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游心乎太无,驰于方外……不拘于世,不系于俗。’”后即以“方外”指尘世之外。​
第一百五回
锦衣军查抄宁国府
骢马使弹劾平安州
话说贾政正在那里设宴请酒,忽见赖大急忙走上荣禧堂来,回贾政道:“有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带领好几位司官,说来拜望。奴才要取职名来回,赵老爷说:‘我们至好,不用的。’一面就下了车,走进来了。请老爷同爷们快接去。”贾政听了,心想:“和老赵并无来往,怎么也来?现在有客,留他不便,不留又不好。”正自思想,贾琏说:“叔叔快去罢,再想一会,人都进来了。”
正说着,只见二门上家人又报进来说:“赵老爷已进二门了。”贾政等抢步接去,只见赵堂官满脸笑容,并不说什么,一径走上厅来。后面跟着五六位司官,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但是总不答话。贾政等心里不得主意,只得跟着上来让坐。众亲友也有认得赵堂官的,见他仰着脸不大理人,只拉着贾政的手笑着说了几句寒温的话。众人看见来头不好,也有躲进里间屋里的,也有垂手侍立的。
贾政正要带笑叙话,只见家人慌张报道:“西平王爷到了。”贾政慌忙去接,已见王爷进来。赵堂官抢上去请了安,便说:“王爷已到,随来的老爷们就该带领府役把守前后门。”众官应了出去。
贾政等知事不好,连忙跪接。西平郡王用两手扶起,笑嘻嘻的说道:“无事不敢轻造,有奉旨交办事件,要赦老接旨。如今满堂中筵席未散,想有亲友在此未便,且请众位府上亲友各散,独留本宅的人听候。”赵堂官回说:“王爷虽是恩典,但东边的事,这位王爷办事认真,想是早已封门。”众人知是两府干系,恨不能脱身。只见王爷笑道:“众位只管就请。叫人来给我送出去,告诉锦衣府的官员说:这都是亲友,不必盘查,快快放出。”那些亲友听见,就一溜烟如飞的出去了。独有贾赦、贾政一干人,唬得面如土色,满身发颤。
不多一会,只见进来无数番役,各门把守,本宅上下人等一步不能乱走。赵堂官便转过一副脸来,回王爷道:“请爷宣旨意,就好动手。”这些番役都撩衣奋臂,专等旨意。西平王慢慢的说道:“小王奉旨,带领锦衣府赵全来查看贾赦家产。”贾赦等听见,俱俯伏在地。王爷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
赵堂官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馀皆看守!”维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假说有病,在贾母那边打混;贾环本来不大见人的:所以就将现在几人看住。赵堂官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查抄登账。”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
西平王道:“闻得赦老与政老同房各爨的,理应尊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馀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西平王听了,也不言语。赵堂官便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查抄才好。”西平王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叫内眷回避,再查不迟。”一言未了,老赵家奴、番役已经拉着本宅家人领路,分头查抄去了。王爷喝命:“不许罗唣!待本爵自行查看!”说着,便慢慢的站起来吩咐说:“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
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一会子,又有一起人来拦住西平王,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子房地契,又一箱借票,都是违例取利的。”老赵便说:“好个重利盘剥!很该全抄!请王爷就此坐下,叫奴才去全抄来,再候定夺罢。”
说着,只见王府长史来禀说:“守门军传进来说:主上特派北静王到这里宣旨,请爷接去。”赵堂官听了,心想:“我好晦气!碰着这个酸王。如今那位来了,我就好施威了。”一面想着,也迎出来。只见北静王已到大厅,就向外站着说:“有旨意,锦衣府赵全听宣。”说:“奉旨:‘着锦衣官惟提贾赦质审,馀交西平王遵旨查办。钦此。’”西平王领了旨意,甚是喜欢,便与北静王坐下,着赵堂官提取贾赦回衙。
里头那些查抄的人听得北静王到,俱一齐出来。及闻赵堂官走了,大家没趣,只得侍立听候。北静王便拣选两个诚实司官并十来个老年番役,馀者一概逐出。
西平王便说:“我正和老赵生气,幸得王爷到来降旨;不然,这里很吃大亏。”北静王说:“我在朝内听见王爷奉旨查抄贾宅,我甚放心,谅这里不致荼毒。不料老赵这么混账!但不知现在政老及宝玉在那里?里面不知闹到怎么样了?”众人回禀:“贾政等在下房看守着,里面已抄的乱腾腾了。”北静王便吩咐司员:“快将贾政带来问话。”
众人领命,带了上来。贾政跪下,不免含泪乞恩。北静王便起身拉着说:“政老放心。”便将旨意说了。贾政感激涕零,望北又谢了恩,仍上来听候。王爷道:“政老,方才老赵在这里的时候,番役呈禀有禁用之物并重利欠票,我们也难掩过。这禁用之物,原备办贵妃用的,我们声明也无碍。独是借券,想个什么法儿才好。如今政老且带司员,实在将赦老家产呈出,也就完事。切不可再有隐匿,自干罪戾。”贾政答应道:“犯官再不敢。但犯官祖父遗产并未分过,惟各人所住的房屋,所有的东西,便为己有。”两王便说:“这也无妨,惟将赦老那边所有的交出就是了。”又吩咐司员等依命行去,不许胡乱混动。司员领命去了。
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王夫人正在那边说:“宝玉不到外头,看你老子生气。”凤姐带病哼哼唧唧的说:“我看宝玉也不是怕人,他见前头陪客的人也不少了,所以在这里照应,也是有的。倘或老爷想起里头少个人在那里照应,太太便把宝兄弟献出去,可不是好?”贾母笑道:“凤丫头病到这个分儿,这张嘴还是那么尖巧。”
正说到高兴,只听见邢夫人那边的人一叠声的嚷进来说:“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多多少少的穿靴戴帽的强……强盗来了!翻箱倒笼的来拿东西。”贾母等听着发呆。又见平儿披头散发,拉着巧姐,哭哭啼啼的来说:“不好了!我正和姐儿吃饭,只见来旺被人拴着进来说:‘姑娘,快快传进去,请太太们回避,外头王爷就进来抄家了。’我听了几乎唬死。正要进房拿要紧的东西,被一伙子人浑推浑赶出来了。这里该穿该带的,快快的收拾罢。”邢、王二夫人听得,俱魂飞天外,不知怎样才好。独见凤姐先前圆睁两眼听着,后来一仰身便栽倒地下。贾母没有听完,便吓得涕泪交流,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屋子人拉这个,扯那个,正闹得翻天覆地,又听见一叠声嚷说:“叫里头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宝钗、宝玉等正在没法,只见地下这些丫头、婆子乱拉乱扯的时候,贾琏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好了,好了!幸亏王爷救了我们了。”众人正要问他,贾琏见凤姐死在地下,哭着乱叫;又见老太太吓坏了,也回不过气来,更是着急。还亏了平儿将凤姐叫醒,令人扶着。老太太也苏醒了,又哭的气短神昏,躺在炕上,李纨再三宽慰。然后贾琏定神,将两王恩典说明。惟恐贾母、邢夫人知道贾赦被拿,又要唬死,且暂不敢明说。只得出来照料自己屋内。
一进屋门,只见箱开柜破,物件抢得半空。此时急的两眼直竖,淌泪发呆。听见外头叫,只得出来。见贾政同司员登记物件,一人报说:
枷楠寿佛一尊;枷楠观音像一尊;佛座一件;枷楠念珠二串;金佛一堂;镀金镜光九件;玉佛三尊;玉寿星八仙一堂;枷楠金、玉如意各二柄;古磁瓶、炉十七件;古玩软片共十四箱;玉缸一口;小玉缸二件;玉碗二对;玻璃大屏二架;炕屏二架;玻璃盘四件;玉盘四件;玛瑙盘二件;淡金盘四件;金碗六对;金抢碗八个;金匙四十把;银大碗、银盘各六十个;三镶金牙箸四把;镀金执壶十二把;折盂三对;茶托二件;银碟、银杯一百六十件;黑狐皮十八张;貂皮五十六张;黄、白狐皮各四十四张;猞猁狲皮十二张;云狐筒子二十五件;海龙二十六张;海豹三张;虎皮六张;麻叶皮三张;獭子皮二十八张;绛色羊皮四十张;黑羊皮六十三张;香鼠筒子二十件;豆鼠皮二十四方;天鹅绒四卷;灰鼠二百六十三张;倭缎三十二度;洋呢三十度;哔叽三十三度;姑绒四十度;绸缎一百三十卷;纱绫一百八十卷;线绉三十二卷;羽缎、羽纱各二十二卷;氆氇三十卷;妆蟒缎十八卷;各色布三十捆;皮衣一百三十二件;绵、夹、单纱绢衣三百四十件;带头儿九副;铜、锡等物五百馀件;钟表十八件;朝珠九挂;珍珠十三挂;赤金首饰一百二十三件,珠宝俱全;上用黄缎迎手、靠背三分;宫妆衣裙八套;脂玉圈带二条;黄缎十二卷;潮银七千两;淡金一百五十二两;钱七千五百串。
一切动用家伙及荣国赐第,一一开列;房地契纸,家人文书,亦俱封裹。
贾琏在旁窃听,不见报他的东西,心里正在疑惑,只闻二王问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系盘剥,究是谁行的?政老据实才好。”贾政听了,跪在地下磕头说:“实在犯官不理家务,这些事全不知道。问犯官侄儿贾琏才知。”贾琏连忙走上,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里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两王道:“你父已经获罪,只可并案办理。你今认了,也是正理。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馀俱散收宅内。政老,你须小心候旨,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说着,上轿出门。贾政等就在二门跪送。北静王把手一伸,说:“请放心。”觉得脸上大有不忍之色。
此时贾政魂魄方定,犹是发怔。贾兰便说:“请爷爷到里头先瞧瞧老太太去呢!”贾政听了,疾忙起身进内。只见各门上妇女乱糟糟的,都不知要怎样。贾政无心查问,一直到了贾母房中,只见人人泪痕满面,王夫人、宝玉等围着贾母,寂静无言,各各掉泪。惟有邢夫人哭作一团。因见贾政进来,都说:“好了,好了!”便告诉老太太说:“老爷仍旧好好的进来了,请老太太安心罢。”
贾母奄奄一息的微开双目,说:“我的儿!不想还见的着你!”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于是满屋里的人俱哭个不住。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主上天恩,两位王爷的恩典,万般轸恤。就是大老爷暂时拘质,等问明白了,主上还有恩典。如今家里一些也不动了。”贾母见贾赦不在,又伤心起来,贾政再三安慰方止。
众人俱不敢走散。独邢夫人回至自己那边,见门全封锁,丫头、老婆也锁在几间屋里,无处可走,便放声大哭起来。只得往凤姐那边去,见二门旁边也上了封条,惟有屋门开着,里头呜咽不绝。邢夫人进去,见凤姐面如纸灰,合眼躺着,平儿在旁暗哭。邢夫人打量凤姐死了,又哭起来。平儿迎上来说:“太太先别哭。奶奶才抬回来像是死了的,歇息了一会子苏过来,哭了几声,这会子略安了安神儿。太太也请定定神儿罢。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了?”邢夫人也不答言,仍走到贾母那边,见眼前俱是贾政的人。自己夫、子被拘,媳妇病危,女儿受苦,现在身无所归,那里止得住悲痛?众人劝慰。李纨等令人收拾房屋,请邢夫人暂住。王夫人拨人服侍。
贾政在外,心惊肉跳,拈须搓手的等候旨意。听见外面看守军人乱嚷道:“你到底是那一边的?既碰在我们这里,就记在这里册上,拴着他交给里头锦衣府的爷们。”贾政出外看时,见是焦大,便说:“怎么跑到这里来?”焦大见问,便号天跺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吗?今儿弄到这个田地!珍大爷、蓉哥儿都叫什么王爷拿了去了;里头女主儿们都被什么府里衙役抢的披头散发,圈在一处空房里;那些不成材料的狗男女都像猪狗似的拦起来了。所有的都抄出来搁着,木器打的破烂,磁器打的粉碎。他们还要把我拴起来。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有倒叫人捆起来的?我说我是西府里的,就跑出来。那些人不依,押到这里,不想这里也是这么着。我如今也不要命了,和那些人拚了罢!”说着撞头。
众衙役见他年老,又是两王吩咐,不敢发狠,便说:“你老人家安静些儿罢,这是奉旨的事,你先歇歇听信儿。”贾政听着,虽不理他,但是心里刀搅一般,便道:“完了,完了!不料我们一败涂地如此!”
正在着急听候内信,只见薛蝌气嘘嘘的跑进来说:“好容易进来了。姨父在那里呢?”贾政道:“来的好!外头怎么放进来的?”薛蝌道:“我再三央求,又许他们钱,所以我才能够出入的。”贾政便将抄去之事告诉了他,就烦他打听打听,说:“别的亲友,在火头儿上也不便送信,有你就好通信了。”薛蝌道:“这里的事我倒想不到。那边东府的事,我已听见说了。”贾政道:“究竟犯什么事?”薛蝌道:“今儿为我哥哥打听决罪的事,在衙门里听说是两位御史参奏的。风闻是珍大哥引诱世家子弟赌博,这一款还轻;还有一大款强占良民之妻为妾,因其不从,凌逼致死。那御史恐怕不准,还将咱们家的鲍二拿去,又还拉出一个姓张的来。只怕连都察院都有不是,为的是姓张的起先告过。”贾政尚未听完,便跺脚道:“了不得!罢了,罢了!”叹了一口气,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薛蝌宽慰了几句,即便又出去打听。隔了半日,仍旧进来说:“事情不好!我在刑科里打听,倒没有听见两王复旨的信。只听说李御史今早又参奏平安州奉承京官,迎合上司,虐害百姓,好几大款。”贾政慌道:“那管他人的事?到底打听我们的怎么样?”薛蝌道:“说是平安州,就有我们,那参的京官就是大老爷。说的是包揽词讼,所以火上浇油。就是同朝这些官府,俱藏躲不迭,谁肯送信?即如才散的这些亲友们,有各自回家去了的,也有远远儿的歇下打听的。可恨那些贵本家都在路上说:‘祖宗撂下的功业,弄出事来了,不知道飞到那个头上去呢,大家也好施为施为。’”贾政没有听完,复又顿足道:“都是我们大老爷忒糊涂!东府也忒不成事体!如今老太太和琏儿媳妇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再打听去,我到老太太那边瞧瞧。若有信,能够早一步才好。”正说着,听见里头乱嚷出来说,“老太太不好了!”急的贾政即忙进去。
未知生死如何,下回分解。
锦衣军──亦称“锦衣府”、“锦衣卫”,全称“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明代特有的官府,起初只掌宫廷护卫及皇帝出行仪仗,后来逐步演变为权力极大的特务机构,有缉捕、监禁、审判、刑杀之权。清代已废,当暗指刑部。​
骢马使──典出《后汉书·桓典传》:“(桓典)辟司徒袁隗府,举高第,拜侍御史。是时宦官秉权,典执政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在御史七年不调,后出为郎。”后即以“骢马使”代指御史。这里指清代的监察御史。​
交通外官──即与地方官相勾结,狼狈为奸,营私舞弊。清代《钦定吏部则例》:“如外官赴任时谒见在京各官或至任所差人来往交结者革职;其在京各官与之接见及差人至外官任所往来者亦革职。”又《大清律例·吏律·职制·奸党》:“若在朝京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断斩监候,妻子为奴,财产入官。”可见“交通外官”是重罪。​
同房各爨(cuàn窜)──虽未分家,但已分灶过活。
爨:烧火做饭。​
违例取利──意为放高利贷的违法行为。《大清律例·户律·钱债·违禁取利条》:“凡私放钱债及典当钱物,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百分之三),违者笞四十,以馀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枷楠──亦作“伽楠”、“伽南”。沉香木中最为名贵者,木色黄而带金丝。​
金抢──即抢金,多作“戗金”。即在器物上以金镶嵌图案。​
三镶金牙箸──两端和中间皆镶金的象牙筷子。​
折盂——有柄的圆口器皿。
折:把握之意,引申为把手、柄。​
云狐筒子——云狐:毛呈云纹状的狐皮,且间有白毛,为珍贵皮毛。清·崇彝《道咸以来朝野杂记》:“若云狐腿、玄狐腿二种,不恒见,其价尤贵。二种皆带银针,有旋转花纹间之,极好看。”
筒子:亦称“皮筒子”。已经拼接成上衣样子但尚未配上面料加工的毛皮料。​
麻叶皮——亦称“麻叶子”。是一种较粗的白狐皮,因其腿部有黄黑杂毛而得名。清·徐珂《清稗类钞·服装类·狐裘之类别》:“其(狐)股里黄黑杂色者,集以成裘,名麻叶子,则为全白狐,皮粗冗,不为世所重。”​
香鼠——又名“香鼬”。因其分泌物有香味而得名。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兽》:“香鼠至小,仅如指擘大。穴于柱中,行地上疾如激箭。”又清·周亮工《书影》卷五:“予乡密县西山中多香鼠,较凡鼠颇小,死则有异香。”其毛色金黄而有香味,故为珍贵皮毛。​
豆鼠——身长约二寸,短尾,背毛灰色,颈部、腹部、四肢、尾巴毛呈白色。其皮毛较为贵重。​
倭缎──指日本缎子的仿制品,由广州制造,故又称“广缎”。其质地较薄,装饰花朵较小。
度──长度单位。即成人两臂平伸的长度,大约为五尺。清·黄生《义府·冥通记》:“度……今人以横展两臂为一度。”​
氆氇——西藏及西北藏族所产羊毛织品,质地较厚,有花纹图案,可做床毯,也可做衣服。​
第一百六回
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
话说贾政闻知贾母危急,即忙进去看视,见贾母惊吓气逆,王夫人、鸳鸯等唤醒回来。即用疏气安神的丸药服了,渐渐的好些,只是伤心落泪。贾政在旁劝慰,总说:“是儿子们不肖,招了祸来,累老太太受惊。若老太太宽慰些,儿子们尚可在外料理;若是老太太有什么不自在,儿子们的罪孽更重了。”贾母道:“我活了八十多岁,自作女孩儿起,到你父亲手里,都托着祖宗的福,从没有听见过这些事。如今到老了,见你们倘或受罪,叫我心里过的去吗?倒不如合上眼,随你们去罢了!”说着又哭。
贾政此时着急异常,又听外面说:“请老爷,内廷有信。”贾政急忙出来,见是北静王府长史,一见面便说:“大喜!”贾政谢了,请长史坐下,请问:“王爷有何谕旨?”那长史道:“我们王爷同西平郡王进内复奏,将大人惧怕之心、感激天恩之语都代奏过了。主上甚是悯恤,并念及贵妃溘逝未久,不忍加罪,着加恩仍在工部员外上行走。所封家产,惟将贾赦的入官,馀俱给还。并传旨令尽心供职。惟抄出借券,令我们王爷查核:如有违禁重利的,一概照例入官;其在定例生息的,同房地文书,尽行给还。贾琏着革去职衔,免罪释放。”贾政听毕,即起身叩谢天恩,又拜谢王爷恩典:“先请长史大人代为禀谢,明晨到阙谢恩,并到府里磕头。”那长史去了。
少停,传出旨来。承办官遵旨,一一查清,入官者入官,给还者给还;将贾琏放出;所有贾赦名下男妇人等,造册入官。
可怜贾琏屋内东西,除将按例放出的文书发给外,其馀虽未尽入官的,早被查抄的人尽行抢去,所存者只有家伙物件。贾琏始则惧罪,后蒙释放,已是大幸。但想起历年积聚的东西并凤姐的体己,不下五七万金,一朝而尽,怎得不疼?且他父亲现禁在锦衣府,凤姐病在垂危,一时悲痛交集。
又见贾政含泪叫他,问道:“我因官事在身,不大理家,故叫你们夫妇总理家事。你父亲所为,固难谏劝;那重利盘剥,究竟是谁干的?况且非咱们这样人家所为。如今入了官,在银钱呢是不打紧的,这声名出去还了得吗?”贾琏跪下说道:“侄儿办家事,并不敢存一点私心。所有出入的账目,自有赖大、吴新登、戴良等登记,老爷只管叫他们来查问。现在这几年,库内的银子出多入少,虽没贴补在内,已在各处做了好些空头,求老爷问太太就知道了。这些放出去的账,连侄儿也不知道那里的银子,要问周瑞、旺儿才知道。”贾政道:“据你说来,连你自己屋里的事还不知道,那些家中上下的事更不知道了。我这会子也不查问你。现今你无事的人,你父亲的事和你珍大哥的事,还不快去打听打听吗?”贾琏一心委屈,含着眼泪,答应了出去。
贾政连连叹气,想道:“我祖父勤劳王事,立下功勋,得了两个世职,如今两房犯事,都革去了。我瞧这些子侄没一个长进的。老天哪,老天哪!我贾家何至一败如此!我虽蒙圣恩格外垂慈,给还家产,那两处食用自应归并一处,叫我一人那里支撑的住?方才琏儿所说,更加诧异,说不但库上无银,而且尚有亏空,这几年竟是虚名在外。只恨我自己为什么糊涂若此!倘或我珠儿在世,尚有膀臂;宝玉虽大,更是无用之物。”想到这里,不觉泪满衣襟。又想:“老太太偌大年纪,儿子们并没奉养一日,反累他老人家吓得死去活来。种种罪孽,叫我委之何人?”
正在独自悲切,只见家人禀报:“各亲友进来看候。”贾政一一道谢。说起:“家门不幸,是我不能管教子侄,所以至此。”有的说:“我久知令兄赦大老爷行事不妥,那边珍爷更加骄纵。若说因官事错误得个不是,于心无愧;如今自己闹出的,倒带累了二老爷。”有的说:“人家闹的也多,也没见御史参奏。不是珍老大得罪朋友,何至如此?”有的说:“也不怪御史,我们听见说是府上的家人同几个泥腿在外头哄嚷出来的。御史恐参奏不实,所以诓了这里的人去,才说出来的。我想府上待下人最宽的,为什么还有这事?”有的说:“大凡奴才们是一个养活不得的。今儿在这里都是好亲友,我才敢说:就是尊驾在外任,我也保得你是不爱钱的,但那外头的风声也不好,都是奴才们闹的,你该隄防些。如今虽说没有动你的家,倘或再遇着主上疑心起来,好些不便呢!”
贾政听说,心下着忙道:“众位听见我的风声怎样?”众人道:“我们虽没见实据,只听得外头人说,你在粮道任上,怎么叫门上家人要钱。”贾政听了,便说道:“我这是对天可表的,从不敢起这个念头。只是奴才们在外头招摇撞骗,闹出事来,我就耽不起。”众人道:“如今怕也无益,只好将现在的管家们都严严的查一查,若有抗主的奴才,查出来严严的办一办也罢了。”
贾政听了点头。便见门上的进来回说:“孙姑爷打发人来说,自己有事不能来,着人来瞧瞧。说大老爷该他一项银子,要在二老爷身上还的。”贾政心内忧闷,只说:“知道了。”众人都冷笑道:“人说令亲孙绍祖混账,果然有的。如今丈人抄了家,不但不来瞧看帮补,倒赶忙的来要银子,真真不在理上!”贾政道:“如今且不必说他。那头亲事原是家兄配错了的,我的侄女儿的罪已经受够了,如今又找上我来了。”
正说着,只见薛蝌进来说道:“我打听锦衣府赵堂官必要照御史参的办,只怕大老爷和珍大爷吃不住。”众人都道:“二老爷,还是得你出去求求王爷,怎么挽回挽回才好;不然,这两家子就完了。”贾政答应致谢,众人都散。
这时天已点灯时候,贾政进去请贾母的安,见贾母略略好些。回到自己房中,埋怨贾琏夫妇不知好歹,如今闹出放账的事情,大家不好,心里很不受用。只是凤姐现在病重,况他所有的什物尽被抄抢,心内自然难受,一时也未便说他,暂且隐忍不言。一夜无话。
次早,贾政进内谢恩。并到北静王府、西平王府两处叩谢,求二位王爷照应他哥哥、侄儿。二王应许。贾政又在同寅相好处托情。
且说贾琏打听得父兄之事不大妥,无法可施,只得回到家中。平儿守着凤姐哭泣,秋桐在耳房里抱怨凤姐。贾琏走到旁边,见凤姐奄奄一息,就有多少怨言,一时也说不出来。平儿哭道:“如今已经这样,东西去了不能复来。奶奶这样,还得再请个大夫瞧瞧才好啊!”贾琏啐道:“呸!我的性命还不保,我还管他呢!”
凤姐听见,睁眼一瞧,虽不言语,那眼泪直流。看见贾琏出去了,便和平儿道:“你别不达时务了。到了这个田地,你还顾我做什么?我巴不得今儿就死才好。只要你能够眼里有我,我死后,你扶养大了巧姐儿,我在阴司里也感激你的情。”平儿听了,越发抽抽搭搭的哭起来了。凤姐道:“你也不糊涂。他们虽没有来说,必是抱怨我的。虽说事是外头闹起,我不放账,也没我的事。如今枉费心计,争了一辈子的强,偏偏儿的落在人后头了。我还恍惚听见珍大爷的事,说是强占良民妻子为妾,不从逼死,有个姓张的在里头,你想想还有谁呢?要是这件事审出来,咱们二爷是脱不了的,我那时候儿可怎么见人呢?我要立刻就死,又耽不起吞金服毒的。你还要请大夫,这不是你疼我,反倒害了我了么?”平儿愈听愈惨,想来实在难处,恐凤姐自寻短见,只得紧紧守着。
幸贾母不知底细,因近日身子好些,又见贾政无事,宝玉、宝钗在旁,天天不离左右,略觉放心。素来最疼凤姐,便叫鸳鸯:“将我的体己东西拿些给凤丫头,再拿些银钱交给平儿,好好的伏侍好了凤丫头,我再慢慢的分派。”又命王夫人照看邢夫人。
此时宁国府第入官,所有财产、房地等项并家奴等俱已造册收尽。这里贾母命人将车接了尤氏婆媳过来。可怜赫赫宁府,只剩得他们婆媳两个并佩凤、偕鸾二人,连一个下人没有。贾母指出房子一所居住,就在惜春所住的间壁;又派了婆子四人、丫头两个伏侍;一应饭食起居,在大厨房内分送;衣裙什物,又是贾母送去;零星需用,亦在账房内开销,俱照荣府每人月例之数。
那贾赦、贾珍、贾蓉在锦衣府使用,账房内实在无项可支。如今凤姐儿一无所有,贾琏外头债务满身。贾政不知家务,只说:“已经托人,自有照应。”贾琏无计可施,想到那亲戚里头:薛姨妈家已败,王子腾已死;馀者亲戚虽有,俱是不能照应的。只得暗暗差人下屯,将地亩暂卖数千金,作为监中使费。贾琏如此一行,那些家奴见主家势败,也便趁此弄鬼,并将东庄租税也就指名借用些。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贾母见祖宗世职革去,现在子孙在监质审,邢夫人、尤氏等日夜啼哭,凤姐病在垂危;虽有宝玉、宝钗在侧,只可解劝,不能分忧:所以日夜不宁,思前想后,眼泪不干。
一日傍晚,叫宝玉回去。自己扎挣坐起,叫鸳鸯等各处佛堂上香。又命自己院内焚起斗香,用拐拄着,出到院中。琥珀知是老太太要拜佛,铺下大红猩毡拜垫。贾母上香跪下,磕了好些头,念了一回佛,含泪祝告天地道:“皇天菩萨在上:我贾门史氏,虔诚祷告,求菩萨慈悲。我贾门数世以来,不敢行凶霸道。我帮夫助子,虽不能为善,也不敢作恶。必是后辈儿孙骄奢淫佚,暴殄天物,以致阖府抄检。现在儿孙监禁,自然凶多吉少。皆由我一人罪孽,不教儿孙,所以至此。我今叩求皇天保佑:在监的逢凶化吉,有病的早早安身。纵有合家罪孽,情愿一人承当,求饶恕儿孙。若皇天怜念我虔诚,早早赐我一死,宽免儿孙之罪。”默默说到此处,不禁伤心,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鸳鸯、珍珠一面解劝,一面扶进房去。
只见王夫人带了宝玉、宝钗过来请晚安,见贾母伤悲,三人也大哭起来。宝钗更有一层苦楚:想哥哥也在外监,将来要处决,不知可能减等;公婆虽然无事,眼见家业萧条;宝玉依然疯傻,毫无志气。想到后来终身,更比贾母、王夫人哭的悲痛。宝玉见宝钗如此,他也有一番悲戚,想着:“老太太年老,不得安心;老爷、太太见此光景,不免悲伤;众姐妹风流云散,一日少似一日。追思园中吟诗起社,何等热闹!自林妹妹一死,我郁闷到今,又有宝姐姐伴着,不便时常哭泣。况他又忧兄思母,日夜难得笑容。今日看他悲哀欲绝,心里更加不忍。”竟嚎啕大哭起来。鸳鸯、彩云、莺儿、袭人看着,也各有所思,便都抽抽搭搭的。馀者丫头们看的伤心,不觉也都哭了。竟无人劝,满屋中哭声惊天动地,将外头上夜婆子吓慌,急报与贾政知道。
那贾政正在书房纳闷,听见贾母的人来报,心中着忙,飞奔进内。远远听得哭声甚众,打量老太太不好,急的魂魄俱丧。疾忙进来,只见坐着悲啼,才放下心来。便道:“老太太伤心,你们该劝解才是啊,怎么打伙儿哭起来了?”众人这才急忙止哭,大家对面发怔。贾政上前安慰了老太太,又说了众人几句。都心里想道:“我们原怕老太太悲伤,所以来劝解,怎么忘情,大家痛哭起来?”
正自不解,只见老婆子带了史侯家的两个女人进来,请了贾母的安,又向众人请安毕,便说道:“我们家的老爷、太太、姑娘打发我来说:听见府里的事,原没什么大事,不过一时受惊。恐怕老太太、老爷、太太烦恼,叫我们过来告诉一声,说这里二老爷是不怕的了。我们姑娘本要自己来的,因不多几日就要出阁,所以不能来了。”贾母听了,不便道谢,说:
“你回去给我问好。这是我们的家运合该如此。承你们老爷、太太惦记着,改日再去道谢。你们姑娘出阁,想来姑爷是不用说的了,他们的家计如何呢?”两个女人回道:“家计倒不怎么着,只是姑爷长的很好,为人又和平。我们见过好几次,看来和这里的宝二爷差不多儿,还听见说文才也好。”
贾母听了,喜欢道:“这么着才好,这是你们姑娘的造化。只是咱们家的规矩还是南方礼儿,所以新姑爷我们都没见过。我前儿还想起我娘家的人来,最疼的就是你们姑娘,一年三百六十天,在我跟前的日子倒有二百多天。混的这么大了,我原想给他说个好女婿,又为他叔叔不在家,我又不便作主。他既有造化配了个好姑爷,我也放心。月里头出阁,我原想过来吃杯喜酒,不料我们家闹出这样事来,我的心就像在热锅里熬的似的,那里能够再到你们家去?你回去说我问好,我们这里的人都请安问好。你替另告诉你们姑娘,不用把我放在心上。我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就死也算不得没福了。只愿他过了门,两口儿和和顺顺的百年到底,我就心安了。”说着,不觉掉下泪来。
那女人道:“老太太也不必伤心。姑娘过了门,等回了九,少不得同着姑爷过来请老太太的安,那时老太太见了才喜欢呢。”贾母点头。那女人出去了。
别人都不理论,只有宝玉听着,发了一回怔。心里想道:“为什么人家养了女孩儿,到大了必要出嫁呢?一出了嫁,就改换了一个人似的。史妹妹这么个人,又叫他叔叔硬压着配了人了。他将来见了我,必是也不理我了。我想一个人到了这个没人理的分儿,还活着做什么?”想到这里,又是伤心。见贾母此时才安,又不敢哭,只得闷坐着。
一时贾政不放心,又进来瞧瞧老太太,见是好些。便出来传了赖大,叫他将合府里管事的家人的花名册子拿来,一齐点了一点。除去贾赦入官的人,尚有三十馀家,共男女二百十二名。贾政叫现在府内当差的男人共四十一名进来,问起历年居家用度,共有若干进来,该用若干出去。那管总的家人将近来支用簿子呈上。贾政看时,所入不敷所出,又加连年宫里花用,账上多有在外浮借的。再查东省地租,近年所交不及祖上一半,如今用度比祖上加了十倍。贾政不看则已,看了急的跺脚道:“这还了得!我打量琏儿管事,在家自有把持。岂知好几年头里,已经寅年用了卯年的,还是这样装好看,竟把世职俸禄当作不打紧的事,有什么不败的呢?我如今要省俭起来,已是迟了。”说到这里,背着手踱来踱去,竟无方法。
众人知贾政不知理家,也是白操心着急,便说道:“老爷也不用心焦,这是家家这样的。若是统总算起来,连王爷家还不够过的呢。不过是装着门面,过到那里是那里罢咧。如今老爷到底得了主上的恩典,才有这点子家产;若是一并入了官,老爷就不过了不成?”贾政嗔道:“放屁!你们这班奴才最没良心的:仗着主子好的时候儿,任意开销;到弄光了,走的走,跑的跑,还顾主子的死活吗?如今你们说是没有查抄,你们知道吗?外头的名声,连大本儿都保不住了,还搁的住你们在外头支架子说大话,诓人骗人?到闹出事来,往主子身上一推就完了。如今大老爷和你珍大爷的事,说是咱们家人鲍二吵嚷的,我看这册子上并没有什么鲍二,这是怎么说?”
众人回道:“这鲍二是不在档子上的。先前在宁府册上,为二爷见他老实,把他们两口子叫过来了。后来他女人死了,他又回宁府去。自从老爷衙门里头有事,老太太、太太们和爷们往陵上去了,珍大爷替理家事,带过来的,以后也就去了。老爷几年不管家务事,那里知道这些事呢?老爷只打量着册子上有这个名字,就只有这一个人呢,不知道一个人手底下亲戚们也有好几个,奴才还有奴才呢。”贾政道:“这还了得!”想来一时不能清理,只得喝退众人。早打了主意在心里了,且听贾赦等的官事审的怎样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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