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相(校对)第1110部分在线阅读

字体大小: |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 / 返回书籍页面 / 当前阅读进度1110/1776

  李春芳面对着高拱的询问,便是微笑着回应道:“右宗伯的消息果然灵通,我跟左宗伯正是得知刑科右给事中上疏惹得皇上不喜,正在商议此事当如何是好呢!”
  “这个事情好办,咱们一起弄个方案便是,这宗藩一事总拖着亦非上策!”高拱显得大大咧咧,却是拍板子般地道。
  林晧然捏着茶盖子轻泼着茶水,眼睛诧异地望了一眼高拱。若是不明真相的人,怕是以为他才是礼部尚书,而非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
  李春芳的脸上却是没有恼色,而是微笑着回应道:“秦鸣雷年后弄了几个议案,但均不得圣心,此事颇为棘手!”
  因韩王宗室大闹西安城惹得龙颜大怒,更是将宗藩禄米的事情推到浪尖上,只是由秦鸣雷递交几次方案都没有得到采纳,反倒惹得皇上不快。
  现如今,谁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活,礼部亦是达成了默契,这段时间一直采用了拖字诀来对待这个事情。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春芳自然是希望永远拖下去,让到这个事情交给下一任来处理。
  “秦鸣雷就是一个庸才,他提的几个方案根本是狗屁不通,圣上怎么可能采用!”高拱当即冷哼一声,却是丝毫不给脸面地道。
  林晧然轻呷了一口茶水,抬头认真地望了一眼高拱,发现这个高胡子当真是一个有性格的人。
  这刚刚上任,竟然胆敢对前任如此评价,却不知该称赞这位新任的右侍郎是性情中人,还是该指责他不给人留情面。
  按着现在大明官场的风气,更多还是彼此和光同尘,哪怕是再憎恨一个政敌,通常都会尽力保持着表面的和睦。
  不过对于如此重要的官员,他亦是花费很大的财力和人力去收拾足够的资源,从而分析出高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据所得到的结论,高拱是一个强势领导型性格的官员。在出任国子监祭酒期间,在表现出他才能的同时,亦是彰显出他强势的一面,在国子监担任祭酒却是他的一言堂。
  有些强势的官员仅对下属要求严苛,但高拱却不仅是对自己的下属,在跟同僚的相处之中,亦是屡屡的盛气凌人。
  与之相反的是,李春芳则是有名的老好人,却是温和地回应道:“此事倒不然全怪秦鸣雷,皇上的态度亦是或明或暗,提的方案很难做得恰到好处!”
  事实亦是如此,这个事情确实不能过于怪责秦鸣雷。
  宗藩禄米是一个大明朝廷无法承受的一条吸血虫,但这条吸血虫偏偏又是太祖的血脉、当今皇上的宗亲,却是万万不可根治。
  只是该如此处置这条吸血虫,却又是过乎一个“方寸”的问题,轻则是留下隐患,重则宗亲不愿意且皇上务必会同意。
  “这个事情有何难?咱们制定一个比较适中的方案,认定这便是礼部给出的方案,只要咱们三个站在一起,相信皇上会更加重视,甚至会采纳我们礼部的方案!”高拱面对着李春芳的说辞,却是直接给出一个解决方案道。
  如果遇上一般的礼部尚书,怕是对高拱心生怨念,不过李春芳似乎并没有过于放在心里,先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而认真地对着林晧然询问道:“左宗伯,你以为如何呢?”
  高拱淡淡地望了林晧然一眼,眼神中却是透露着一丝轻视。
  林晧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经过一番思量后,这才对着李春芳回应道:“想必皇上现在会重视起这个事情,咱们没有一点动静确实不合适,既然右宗伯如此有信心,那咱们试一试又何妨?”
  虽然他觉得这个宗藩的事情是一个烫手山芋,但如果有人真的敢于大力推动,他其实是会进行支持的,哪怕是会对他位置虎视眈眈的礼部右侍郎高拱。
  李春芳跟林晧然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便是默契地瞥向高拱,打算将这个事情交给高拱道:“右宗伯,那么此事……”
  “正堂大人,这样不妥!我刚刚到礼部就职,很多事务还没上手,我看此事便交给左宗伯吧!”高拱大手一挥,便是端着领导架势回应道。
  噗……
  林晧然听到这一番话,多年的养气功夫差点被破了,口里的茶水很想喷高拱满脸。
  事情明明是他搞出来的,具体的解决方案亦是他提出来的,只是临到最关键的招待阶段,这一位竟然直接摞挑子了,且还将皮球踢到了自己的脚下。
  有那么一瞬间,林晧然有将手里的茶盏砸过去的冲动,亏自己先前还觉得这个人真性情,却没想到是阴人的好手。
  原本以为,这个新来的礼部右侍郎没准能跟李春芳斗上一斗,自己好做收渔人之利,但现在最有麻烦的反倒是自己。
  高拱似乎亦是觉得直接安排工作不太妥,看着林晧然阴晴不定的脸,急忙进行补充一句道:“左宗伯是朝野公认的能臣,如果事情交给左宗伯处理,我相信事情定然能够迎刃而解,还请左宗伯为了天下苍生莫要推辞!”
  虽然这是给林晧然戴高帽,但林晧然现在确实对得起“能臣”的称号。不论是广东开海,还是淮盐新政,却是给大明创造了不菲的税收,进而让到大明朝廷的财政问题有所缓解。
  纵观当下的朝廷大佬,却是没有一个有林晧然这般的成绩,哪怕被誉为大明“定海神针”的兵部尚书杨博,其实就是让蒙古不能轻易威胁到北京城而已,实则没有拿得出的战功。
  林晧然将茶盏放下,深知大家其实都是聪明人,已然是没有必然像对付秦鸣雷那般耍太极,却是开诚布公地道:“宗藩禄米的症结在哪里,想必正堂大人和右宗伯都应该知晓!新的方案想要令皇上满意,还要解决大明这个弊病,下官当真是没有这个能力!”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个宗藩禄米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解决,恐怕在严嵩那里就已经解决了。而不是大明财政捉襟见肘之时,严嵩却宁愿采用克扣的损招,亦没有提出一个侵害宗藩利益的改革方案。
  “这个事情自然有很大的困难,但解决总比不解决强,提出方案比虚以委蛇要好!我看这个事情就由你来全权负责,我们二个定然会全力支持于你!”高拱宛如一个领导的派头,却是开着空头支票地道。
  作为一个刚入职的礼部右侍郎,其实不该如此的强势,只是高拱却是这种领导性的性格,事事都喜欢以自我为中心。
  不过他却有着自傲的资本,景王已经到安陆就藩,裕王已经算是名义上的储君,高拱的地位已然是水涨船高。
  跟很多朝廷大员只能风光于嘉靖朝不同,高拱却已经攥紧了下一朝的入场券,即将成为大明最资深的帝师,地位自然是远超一般的礼部右侍郎。
  在面对着礼部的第一把手和第二把手,他却是完全没打算将自己摆到第三把手的位置上,而是想要凌驾于二人之上。
  李春芳却是觉得高拱的话有道理,却是望着林晧然认真地道:“左宗伯,这个事情确实不宜再拖下来,要不由你来试一试?”
  跟着高拱的咄咄逼人相比,李春芳的态度明显缓和很多,已然是摆着商议的态度,并没有强行将事情塞给林晧然。
  林晧然心里暗叹一声,眼睛复杂地望着李春芳和高拱,发现事情绕了一大圈,却还是无法逃脱这个命运。
  其实他亦是明白,这个事情迟早都会跟他扯上关系。正如张岳所言:“今天下有两大弊所宜及时讲求者”。
  如果他真的想要做一些真正有益于国家的事情,想要改变这个腐朽王朝,想要给大明百姓带去一场巨变,那他就必须要处理好宗藩的禄米。
  不说随着宗室的繁衍,大明的财政必定不堪重负,实则现在已经负担不起了。
  据林润的统计,现在宗室禄米是八百万石,但大明的夏秋两税的收入是二千万石左右。
  这二千万石还是比较理想状态下的收入,但前年的东南七府被淹、去年福建发生倭乱、今年广西大旱等,这些都需要朝廷从财政中拨款,更何况大明朝廷还是养军队和官员,甚至还要养一些生员,更有种种的水利工程和治河费用等。
  常言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宗室却不是蚁穴,简直是一个食金兽。
  林晧然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有将话说得太满地回应道:“既然正堂大人亦是这个意思,那么下官便试上一试,整理一个方案看看皇上是什么态度!若是触怒了龙颜,还请正堂定要施予援手!”
  这个请求其实说了等于没错!李春芳跟林晧然究竟不是一路的,若是林晧然真的陷险,李春芳没有落井下石,已然都算是一份恩情了。
  只是林晧然还是选择说出这个请求,已然是有着另一番计较。
  “这个自然!”李春芳面对着林晧然的这个请求,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地道。
  高拱捋着胡须等着林晧然亦来拜访自己,却发现林晧然压根没有瞧他一眼,而是从座椅站起来告辞道:“正堂大人,下官不叨扰了,手头还有一些要事处理,先行告辞!”
  “左侍郎,慢走!”李春芳对林晧然这种能办事又恭谨的辅官颇为喜欢,亦是微笑着抬手道。
  林晧然跟着高拱仅是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并不理会高拱是什么样的反应,却是直接离开了这里,走向了那个雨过天晴的院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如果真的不进行尝试,确确实实是不太合适了。不过他亦不是莽汉,不可能真的强硬上,而是以礼部的名义提出一个方案。
  只是他很是清楚,这个事情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而外面有着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只要他接手这个事情的消息传出来,定然会生起种种波澜,他恐怕又要身处于漩涡之中。
第1668章
林府家风
  京城的气温由盛而衰,虽然还处于较高的气温中,但经过了五、六月份的酷暑,令到大家对当下的天气并没有太大的抱怨。
  刚刚的一场暴雨,更是一扫平日的那股闷热,令到每个人都感到很舒爽,而经过雨水洗涮的叶子变得更加油亮。
  到了下衙的时分,像是早已经约好了一般,各个衙门不断有身穿青色官服的官员离开六部和其他部门的衙署,朝着或买或租的居所而归。
  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则是没有一个选择步行而归,都是选择乘坐专属的轿子,在耀武扬威的护卫陪同下招摇回家。
  林晧然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掏出那块精致的岭南金表瞧了一眼时间,知道现在到了下衙的时点,便是起身准备回家。
  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加班一说,加班的官员不仅赢不到别人的称颂,甚至还会给衙门的运作增添不少麻烦,故而官员都会按时回家。
  对于宗藩禄米的修改,其实早就制定了几个方案,不过他并不急于将方案抛出去。一来,现在事态并不算太过于明朗,还不知道哪套方案更合适;二来,若是方案抛出太快的话,反而显得自己过于草率和鲁莽,事情反倒是适得其反。
  “十九叔,李尚书的轿子到了,咱们要不要等一等?”林福已经等候在侍郎署的门前,却是小声地对着出来的林晧然询问道。
  一顶熟悉的红漆轿子正摆放在不远的二门前,已然是在恭候着李春芳,而李春芳应该很快就会登上轿子。
  林晧然虽然是改革的领军人,但却是一个遵守规矩的人,哪怕他跟李春芳属于对立的派系,亦是一直保持着对李春芳的尊重。
  他并没有在意多等一点时间,却是负手站在轿子前。
  没多会,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从二门走了出来。
  李春芳虽然从礼部下衙,但他的另一项工作刚刚开始,今晚轮到他入值西苑。由于西苑并不管饭,他此时嘴里还咬着一块烧饼。
  西苑的宫门不可能等人,一旦真的关上落锁了,却不是李春芳这个礼部尚书能够下令打开宫门的。他深知暴雨过后路滑难走,却是没有往日的从容,显得争分夺秒地赶往西苑。
  李春芳的嘴里叼着一个烧饼准备钻进轿子,似乎是听到旁边的老仆提醒了一下,却是朝着林晧然这边望了过来。
  林晧然一直注视着那边的情况,看着李春芳扭头望了过来,脸上则是露出一丝微笑,并规规矩矩地给李春芳施礼送行。
  李春芳心里暗暗感动,对方这一个看似小小的举动,其实透着对他的一份浓厚的尊重。他亦是对林晧然回了一礼,这才匆忙钻进轿子并吩咐道:“快,不可耽搁时辰!”
  轿夫心知不能耽搁时间,亦是即刻抬起轿子,但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前行,因为一顶从右边插过来的轿子已经挡在他们的前头。
  林晧然却是看得真切,高拱的轿子突然从对面插过来,刚刚好挡住李春芳轿子的去路。

< 章节目录 >   < 上一章 >   当前阅读进度1110/1776   < 下一章 >   < 返回书籍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