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校对)第618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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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吴三桂率领的主力,第一目标是盖州,而最大目标则是海州,盖州和海州两城相距不过百里,如果进军得宜,完全有机会在沈阳的济尔哈朗派出援兵之前,就拿下盖州和海州。要知道,海州距离沈阳两百余里,距离辽阳也有一百里,从消息传递到召集兵马,需要一定的时间。
  吴三桂一声令下,一万兵马,分向南北杀去,沿途派出部队,对周边的田庄实施三光政策。
  初到辽南,明军都是兴奋,尤其连云岛和登陆的胜利,更是激励了军心,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今日可以放肆的抢粮抢钱。对这个时代的士兵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能激励人心的了。
  辽东战事兴起之前,盖州附近都是汉人的田庄,但大明失利,建虏打来之后,将汉人屠戮殆尽,所过村庄,全部焚烧一空,原本的繁华地,都变成了一堆堆的残垣断壁,百里无人烟。直到崇祯四年之前,这里还是荒凉一片,但崇祯四年后,孔有德和尚可喜陆续投降,他们不但为建虏带来了兵马火炮和辎重,更裹挟了周边岛屿和登州的大批汉人百姓,于是建虏就将这些百姓都安置了盖州海州一带,并将其间的土地,分别赐给孔有德尚可喜以及一些建虏亲贵,但今日为止,当年的残垣断壁,已经变成了建虏亲贵、功臣和降人的土地和田庄,尤其是盖州到海州之间,营口耀州驿等地,几乎全部都是开垦的农田,每隔十里地,就会有一处大的庄园或者是屯子,就农业活动来说,盖州海州等地,已经恢复到了辽东战事之前的繁华,每年都可以为建虏输送大批的粮草。
  而今日,明军就是要破坏建虏的后方基地,以牙还牙,令建虏尝一尝后方被袭的滋味。
  除了上岸的步骑,郑森的登州水师和刘应国的龙武水师留守盖州口,以为接应,陈兆兰施琅则是率领天津水师的三桅战舰和十余艘新式战舰,离开盖州湾,往金州、旅顺而去,吸引两处守军的注意,令他们不敢轻易救援盖州和海州,同时顺道消灭建虏驻扎在长生岛附近的少量水师,也就是原先大明登州水师被孔有德劫持到辽东的一些旧船舰。
  建虏不善使用水师,经过这十年,这些旧船大多已经不堪使用,少部分被调到了辽河,此时仍然留在海边,以长生岛为基地的建虏水军,已经没有多少船只了,以天津水师现在的实力,可以轻松碾压。
  一时,盖州岸边马蹄滚滚,杀声震天,已经沉寂十几年,被建虏圈养的,已经忘记本来面目的盖州,忽然重又回到了过去的明虏争锋岁月。
  原本,建虏在盖州周边的守卫是不弱的,不但有两千正式的正白旗旗丁,还有汉军旗三千余人,海州广宁随时可以支援,但建虏大举征明,征调各部精锐,盖州的披甲旗丁被征调走了一千多精锐,汉军旗也被抽调走了不少,现在城中只有正白旗旗丁八百人,汉军旗几百人,散居在各处屯子和一些道路要冲的堡子里的汉军旗,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一千人,且都不是真正的精锐,就防卫来说,盖州周边其实是相当空虚的,明军又来的突然,猝然遇变,自然是一片大乱。
  刚开始,吴三桂心中还有嘀咕,担心会遇上强敌,虽然有向导引路,俘虏又已经将盖州周边的地形,大约驻军数量,讲的清清楚楚,他本人更是知道,建虏大军入塞,盖州不会有太多的兵马,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多年的失败阴影,令他不知不觉中,就对建虏有了一些畏惧心理,直到所经之处,浓烟滚滚,派出的部队都已经得手,轻松攻破了途径的田庄和屯子,都没有遇上什么有力的抵抗之后,他才算是放了心。
  “令前军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內,给本镇杀到盖州城下!”吴三桂下令。
  兵贵神速,尤其是对突袭战来说,再没有比速度更重要的事情了。
  此次渡海攻击,不论骑兵还是步兵,都是有马匹的,因此速度极快,虽然下船登陆耽搁了一些时间,但总体进度却依然算是极快的。
  “哒哒哒哒~~~”马蹄踏地之声,愈发急促,所有明军将士都在策马加鞭。
  “报~~~”
  战马奔驰之中,前方探骑急急来报:“报总镇,郭参戎在距离盖州城还有五里之处,遇上了一队建虏正白旗的骑兵,大约有两百人,现在双方正在激战!”
  “哦?”
  郭参戎就是吴三桂手下猛将郭云龙,是为参将,所以称为郭参戎。郭参戎率领八百精锐关宁骑兵为先锋,为大军开路,建虏不过两百人,八百对两百,吴三桂对郭云龙和自己麾下关宁骑兵的战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唯一让他担心的是,现在天色已经快要黑了,担心会中了建虏的埋伏,于是他看了看西边的落日,说道:“再去探。告诉郭云龙,小心谨慎,切不可轻敌莽进,以免中了建虏的埋伏!”
  “是。”探骑急急去传令。
  吴三桂转对马科和张名振说道:“俘虏说,盖州守将乃是正白旗老将梅勒章京伊勒慎,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本镇却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有勇有谋,不是易与之辈,我军不可大意。”
  马科和张名振都点头。
  随即,大军向盖州杀去。
  一路,不时在道边就会看到建虏士兵的尸体,当然了,不是真正的建虏八旗,而是汉军八旗的溃兵,不用问,都是死在郭云龙的前锋铁骑之下,关宁铁骑或许在面对面的硬冲中,不是建虏八旗的对手,但对付一般的汉军旗,却是绰绰有余,而随着盖州的临近,道边倒毙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夕阳之下,道路两边的田庄都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汉人不杀,跪地免死”的呐喊声响彻云霄,中间夹杂着惨叫,呼喊求饶之声更是不绝于耳,现在是十月初,正是秋末冬初,粮食都已经入了库,各家各户都还有一些余粮之际,除了放下武器的汉人,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斩杀,当然了,因为汉人都削发留了辫子,在军士们的眼中,和建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因此很多跪地投降的汉人,也都被误杀了。
  距离盖州城三里,天色近黄昏时,大军在路边遇上了等待的郭云龙。
  骑着黑色战马,甲胄上有血,一脸精悍之色的郭云龙上前禀报,说,出城的两百正白旗建虏骑兵,已经被他杀退,残部退回了盖州城,现在盖州城四门紧闭,城外城厢间居住的旗人家仆、汉军旗家属和百姓都已经退入城中,看样子,建虏是想要据城死守。
  不意外,据俘虏说,现在盖州守军不到两千人,其中真正的满洲建虏只有八佰,吴三桂加上马科的关宁骑兵却有六千余人,建虏派两百骑兵出城试探,见不是对手,便立刻缩了回去,凭城拒守,符合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将的做法。
  “走!”
  大军继续向前,踏起烟尘无数,很快就来到了盖州城下。
  盖州卫,原本并非辽东坚城,因为就当时明帝国的统治来说,盖州只是一个海边的商业城池,并非军事前线,因此城池修建的比较简单,但建虏占据辽东和盖州之后,盖州从小商业城变成了军事前线,为防止明军从盖州上岸,侵扰辽南等地,建虏扩建加固了盖州城,现在的盖州城,不论规模还是防守能力,都不是过去能比的。
  远远就看见,盖州城墙高大,虽然没有护城河,但在城墙前,却挖有深深地壕沟,城门前不是吊桥,而是石桥,即便如此,怕也是不好攻击,而在城墙之上,穿着正白甲胄的建虏正白旗士兵和一些穿着蓝色甲胄的汉军旗,还有一些没有甲胄,只是劲装弓箭的建虏男子站的密密麻麻,墙垛间有炮,城楼上悬着两颗刚刚被斩杀的人头,乃是从连云岛逃回的牛录额真安达立和刚刚迎战郭云龙失利的骑兵牛录额真——败是死,逃更是死,由此可知盖州守将的强悍。
  兵到盖州城下,前面的关宁骑兵立刻左右两分,分别绕到盖州的东门西门,乃至是北门,切断盖州和其他地方的联系,同时也警惕其他地方来的援兵——这些都是战阵的必须,根本不用吴三桂命令。
  “吁~~”
  吴三桂勒住战马,从腰间抽出太子殿下送给他的千里镜,双手平举,仔细观望着盖州城头。
  他清楚看到,黄昏落日最后的一抹余晖之下,城头建虏多是白衣白甲,那一面白色的团龙军旗,在城头晚风中缓缓飘扬。
  果然是建虏正白旗的精锐旗丁在驻守盖州。
  两军作战,首先要观的就是敌方的气势,《六韬》有云:凡攻城围邑,城之气色如死灰,城可屠。死灰,指的是没有战心和生气,这个屠,并非单指屠杀,也指城池不可守,可轻易被攻破,但盖州却不是这样。
  马科和张名振没有千里镜,看不到城上建虏士兵的脸上表情,但只从城头整齐安静,没有一人走动,所有人都站在墙垛边,手持武器,冷冷望着城下就可以知道,城头守军绝非易与。
  吴三桂放下千里镜,目光看向张名振,沉声问:“张千总,盖州城墙之厚,怕非是一般,你有把握吗?”
  表情平静,但声音却隐隐透出一丝丝地不安,此次他们渡海攻击,没有携带任何的攻城器械和火炮,所有破城的希望都寄托在张名振带来的五百工兵营之上,而现在,一百工兵跟着虎大威去了熊岳驿,现在来到盖州城下的,只有四百人,虽然在秦皇岛演练时,吴三桂曾经见过火药爆炸的威力,但当时炸的是夯土,面对盖州这样的青砖包裹的厚城,能不能一轰而破,吴三桂心中是有怀疑的,而如果张名振做不到,无法快速攻下盖州城,所有的战略就都会落空,说不得还会全军覆没,因此吴三桂微微有不安。
第八百二十八章
破城
  吴三桂对炸药的威力,有所担心,张名振却是信心十足,抱拳肃然道:“总镇放心,最迟明日下午,我军就可以破城!”
  “军无戏言。”吴三桂脸色严肃:“张千总你可务必做到!”
  张名振抱拳一诺,打马离开,去布置工兵营挖掘地道、炸毁城墙之事。
  “郭云龙,你带人到城前叫骂,激建虏出城,看建虏是否上当?”吴三桂再令。
  虽然有炸城之术,但如果能激将成功,将城中的建虏全部引诱出来,于城外歼之,那比炸城来的更快。
  “是。”
  郭玉龙率领五百关宁骑兵,在盖州城前列阵,令抓来的俘虏,用女真语高声叫骂城中的建虏,是懦夫胆小鬼,又从努尔哈赤一直骂到黄太吉。
  对建虏来说,主子就是一切,骂主子等于就是骂他们的祖宗。
  何况,建虏桀骜,一向都将明军看成手下败将,一百人就能破明军的一万人,现在城中正式的旗丁也将近一千人,岂能受这样的侮辱?
  城头建虏果然是掀起了骚动,旗丁愤怒的低吼,但却没有人出城,在没有命令之下,连箭矢和火炮都没有施放。
  不动如山,守将果然沉稳。
  见建虏不中计,且天色已晚,吴三桂只能召回郭云龙,然后下令:“全军扎营!”
  “建虏对我军一向小视,今夜很有可能会出城夜袭,众军小心!”
  这中间,工兵营早已经选好了一个点,借着叫骂的掩护,在距离盖州城墙二里之处开始挖掘地道,其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又有营帐、大旗的遮掩,所以城头的建虏丝毫也没有察觉到,城下的明军正在挖掘地道。很快的,四百工兵各司其职,一锹锹,一篓篓,将挖掘出的泥土,源源不断的从地道之中运送了出来……
  盖州城头。
  白色团龙军旗之下,一个披着建虏正白旗甲胄,面容矍铄,胡须斑白的老将,正单手扶剑,冷冷的盯着在城下三里处扎营的明军,正是盖州守将,正白旗梅勒章京伊勒慎。
  伊勒慎一生戎马,年轻时就跟随努尔哈赤起兵,和明军做战,大清从万历年到崇祯帝年的每一场大战,他几乎都参与了,伊勒慎骑射武艺,无不精通,死在他手下的明军,没有一千,也有两百了,这两年年纪大了,才渐渐从一线退了下来。
  和普通建虏将领不同,伊勒慎不但作战勇猛,而且性子沉稳,极有毅力,因此才被多尔衮付以重任,镇守盖州。
  听到明军攻克连云岛,从盖州登陆,兵马甚多之时,伊勒慎在大惊之后,迅速做出了布置,全城戒严,召集城中青壮和健妇,将盖州周边的汉军旗和汉军旗家属全部撤入了盖州——在下面的年轻建虏将领看来,梅勒章京大人太保守了,明人孱弱,从盖州登陆,正应该大举出击,将其一举赶下海去,怎么不想着出击,倒先想着防守呢?于是纷纷向伊勒慎请战。
  但伊勒慎却坚不同意,说皇上率领大军入塞,辽东辽南空虚,盖州乃是辽南南北通路的咽喉,一旦有失,海州和广宁都会震动,明军又来势汹汹,战船绵连不断,不知道有多少兵马,身负镇守盖州的重任,他必须先确保盖州城的安全,然后才可以出击。
  而这时,连云岛守将牛录额真安达立逃回盖州,言辞夸张的回报,说来袭的明军有战船三百艘,兵马最少三万人以上,且都是精锐,伊勒慎听了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立刻令人将其推出去斩了,在安达立求饶的哭喊声中,伊勒慎命令刚才请战最激烈的一名牛录额真立刻领兵出战,不胜不得归——众将都不明白伊勒慎的心思,刚才不战,现在怎么忽然又要战了?
  只有他的两个儿子明白,刚才不战,是因为情况不明,盖州兵少,不宜盲目出战,而安达立回报的情况太严重,不但是坏了己方的士气,而且也令伊勒慎更加不安,所以必须立刻探明明军的情况,以向沈阳求援,同时,也是希望凭借八旗勇士的悍勇,能够挫败明军的前锋兵马,令明军放慢进军的脚步,为盖州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没有想到,两百正白旗骑兵,刚出了盖州没多远,就遇上了大队的明军骑兵,一场激烈的冲杀,两百正白旗战死一半,剩下一半,仓惶逃回,听到来袭的,居然是明国的关宁铁骑,伊勒慎在吃惊之余,也更加意识到了情势的严峻。
  而后,当明军主力大军出现在盖州城下,马蹄滚滚,人马众多之时,伊勒慎仔细看过之后,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错,从甲胄和军容来看,的确是明国的第一骑兵,关宁铁骑,而从旗帜来看,主将乃是宁远总兵吴三桂,不论将官还是士兵,都是明军的精锐,不过总体兵马并不是太多,估摸一算,不过七八千人而已,而且都是骑兵,看不到火炮和攻城器械,除非后续还有攻城的步兵大军,否则只靠现在的这些骑兵,是不可能攻下盖州的——伊勒慎在盖州驻守八年,对盖州城防,有绝对的信心,别说城下只有七八千的骑兵,就算真有三五万的明军步兵,他也又信心坚守到援兵到来。
  因此,面对明军在城下的辱骂,伊勒慎一点都不生气,他严令不得出战,也不必浪费箭矢和火炮,骂是骂不死人的,更攻不下城池,明军的叫骂只是说明,他们缺乏攻城的手段,想要诱使我军出城,哼,雕虫小技,我戎马一生的老将,岂会上当?
  “阿玛,明军远道而来,必定疲惫,不如夜袭?”伊勒慎的两个儿子提议。
  伊勒慎老脸严肃的摇头:“不,吴三桂虽然有骁勇之名,但其实却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我料他必有防备,我军还是应该稳守盖州城,待郑亲王的援兵到来,再里应外合,全歼明军!”
  两个儿子都是默然,他们大清勇士以勇武著称,满万不可敌,明军在阵前挑战,他们却不敢出城迎战,实在是少有的事情,连他们两人都觉得,老爹有点太小心了。
  这一夜,伊勒慎就宿在城楼上,紧盯明军的一举一动,等到天亮时,他发现明军还是那些兵马,并没有后续的大军来到之后,他心思就更加镇定了,哼,区区这点人马,就想攻陷我盖州,实乃是痴心妄想!不过他依然不敢大意,除了巡视城防,令城中所有的男丁和健妇都做好上城做战的准备之外,更在城头囤积了大量的守城用具和物资,但使明人敢攻城,他一定让明人撞一个头破血流!
  中午,伊勒慎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那就是城下的明军既没有打造攻城的器械,也没有拔营离开的意思,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在城外扎营休息——明军远道而来,面对盖州,要么立刻攻城,要么就是绕城而走,去攻击其他的薄弱之处,这才是破袭战的精髓要义,驻军城下,久久不动,是何道理啊?
  不过怀疑归怀疑,伊勒慎心中却也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不管明人有什么诡计,只要我坚守城池,你还能飞进来不成?
  “阿玛,明军都上马了~~”
  中午过后,劳累了一天一宿的伊勒慎实在是支持不住了,就在城楼里小憩了一会,不想刚睡着,他的长子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伊勒慎急忙抓刀跳起,扣上尖盔,两步冲出城楼,来到墙垛边。
  “咚,咚,咚,咚……”
  明军的战鼓正在缓慢敲响,鼓声中,看见一队队的明军牵着战马缓缓出营,在营前空地,面对盖州城的方向列阵,随后在号令声中翻身上马,刀出鞘弓上弦,一百人为一个队列,盔明甲亮的,俨然是在为冲锋做准备。
  而在中军战阵处,主将战旗之下,几个戴着六瓣将盔,红缨醒目,身披鳞甲的大明将官正对着盖州城墙指指点点。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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