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忽悠刘备开始(校对)第311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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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素希望的,则是工匠们要刻意去设计龙骨框架,形成常例。造船的时候在船底纵方向上,不但要铺设“主龙骨”,还要铺设跟主龙骨平行并列的“旁龙骨”,再用垂直交叉的“肋骨”把主龙骨和旁龙骨连接起来。
  这样的造船水平基本上就达到唐宋和同期阿拉伯海船的程度了,长宽比做到五倍以上也不怕被狂风巨浪折断船体,船体修长流线型之后航行速度自然也快,乘风破浪更加省力。
  历史上造船的龙骨技术,最早还是北欧的维京人诺曼人在8世纪初发明的,用在“维京长船”上,相当于东方的唐朝中前期。不过维京长船没有甲板没有船舱,就是个敞篷船,在维京人之后没多久,大唐和阿拉伯人就各自独立发明了龙骨技术,而且造出来的是有多层船舱的船。
  到此为止,在李素的方向性指点下、工匠们的自行琢磨下,糜竺家的船厂可以造出有水密隔舱、龙骨结构、稳定鳍面的大沙船,最大吨位也可以从四百料再往上涨。
  目前李素坐的是六百料,但将来在龙骨船指导思路下继续放大,八百甚至更大的船也没问题,这就已经比遣唐使时候的船还先进了,跑跑邪马台或者身毒国、林邑国毫无问题。
  谁让李素自己不太懂造船呢,他只能提供指导思想,让工匠们潜移默化地“日拱一卒”,用上几年时间去钻研进步。李素最多事后给工匠们一些激励,再设法把他们的造船技术形成图册、雕版出书,将来天下太平后推广免得失传。
  ……
  船队在僰道装好了大量的盐和铁器军需后,一天之内过江阳,又一天就到江州。李素继续催稿王粲的《英雄志》,最终拍板印刷。
  蔡琰则趁着夫君催稿印书的时间差,去几个月没见的父亲那儿膝下尽孝几天。蔡邕毕竟是巴郡太守,职责在身过年的时候也没法去成都,父女新年都没见上。
  几天之后,把印好的《英雄志》全部带上,李素的船队才再次起航,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李素才跟妻子商量,说他要去荆州公干军务两个多月,时间不久,让蔡琰就当是游山玩水了一圈后,回去郫县好好照顾家里。
  “原来这几天路上对我这么好,是要把我甩开!”蔡琰一时间还有些炸毛。
  “为夫借了那么多东西,全家跑了别人心里不安呐,现在需要的就是示敌以虚,乖。”李素少不得把他的考虑摆事实讲道理说清楚,强调这次真没多久,他有刘备的王命在身,七月初绝对回来了。
  看在这些日子游山玩水大开眼界琴瑟和谐的份上,蔡琰总算是识大体,最后折衷表示,说她这辈子还没见过长江三峡的奇景,跟着李素的船队再送两天,到永安看一眼瞿塘峡的天险雄姿就回来,不出川。
  这个理由李素倒是没法拒绝,毕竟蔡琰也不差晚三四天回到成都,就多陪陪她吧。
  也正是到了这一刻,李素才意识到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女性是有多么缺乏旅游的机会。蔡琰算是抛头露面大江南北走得比较多了,但很多险要的天然美景还是一辈子看不见。又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女生看一眼长江三峡说不定能吹一辈子。
  李素就带着妻子婢女,又多陪了两天,最后在永安城才分了几艘船,护送蔡琰她们回去。
  临走的时候,蔡琰还感慨不已:“不愧是天开一线,峡张一门,瞿塘雄关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荆州人自古如此难以攻入益州呢,此处艰险,不亚于剑阁。”
  蔡琰还一时兴起,作歌行一首,自己谱曲吟唱。临别时分,还忍不住最后埋怨吐槽了丈夫一句:“嫁给你真是累,还要坐镇府中管全家的事儿,你纳妾吧,那样我就不干了,天天陪你到处玩就好。”
  李素:“……”
  前世他只在抖音上看过“妾身干不动家务活儿了,夫君你纳妾来干吧”的段子,没想到这一世第一次听到这气话,居然是因为妻子不想给他主持那些礼尚往来的繁文缛节。
  看来汉朝人被孝廉和其他虚名养望的务虚所累,已经不仅仅是男人了。有点像后世那些日剧职场剧,不光男人要在外面打拼,那些高管的妻子们也要周末办俱乐部、搞那些“夫人外交”工作。
  如果那些名士、重臣的妻子,恰好是个社交恐惧症呢?不喜欢跟其他名士重臣的妻子社交,可不得因为逃避工作而请求丈夫纳妾来当这种“夫人俱乐部里的交际花”。
  爱慕名声和礼节的社会,真是人人都累啊。
  一想到这一点,李素心里对于未来搞科举制的改革的欲望就愈发强烈了。至少改了科举之后,名声就没那么重要了,不用频繁“社交养望”。
  后世之所以日本人的职场官场,“夫人俱乐部外交”比中韩严重,不就是因为日本自古一直是世官制嘛,贵族武士代代做官,可不得跟中国古代察举制和中正制的朝代一样注重圈子社交。
  蔡琰看李素陷入了沉思,还以为李素在认真考虑纳哪个妾了呢,她本来就是社恐说的撂挑子气话,看夫君认真了,不由很是生气:“你还认真了啊?说,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诶呦,别,疼!我是在想国家大事!”李素立刻掰开蔡琰拧他胳膊的手,“我是在想,让天下不爱虚与委蛇与政敌妻子社交的女子,以后都不用再干这种繁文缛节的活儿了。放心吧,用不了几年,这种风气就会渐渐有变的。”
  蔡琰吓了一跳:“那不至于!你不会是为了我,搞什么伤筋动骨的移风易俗吧。”
  李素:“当然不……不全是为了你了。”
  按李素原本的钢铁直男,他当然会实话实说,但现在既然要摆脱妻子,多拍点马屁也无不可。
  蔡琰果然毫无社会阅历,被感动得呼啦呼啦地,内心暗暗脑补:夫君这是因为我不喜跟其他贵胄妻妾社交、请他纳妾做这种事儿,所以才为我移天下士林之风么……
  ……
  李素成功摆脱妻子婢女之后,终于揉着酸疼的腰子,轻舟来到了夷陵,然后又抵达了长沙郡。
  路过夷陵的时候,他还先把周泰留下,让周泰屯兵驻守夷陵和油江口对岸,他自己带着甘宁继续去找赵云。
  “唉,女人这玩意儿,没有的时候怪想的。身边一直晃又容易腻,躲两个月喘口气养养生正好。我爱出差出差好好。”下船之前,李素心中尚且如此暗忖。
  “末将赵云,参见右将军。”最后还是码头上赵云的招呼,把李素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嗨,子龙不必多礼,大王又不在,咱俩谁跟谁呐。”李素拍了拍赵云的肩甲,铿铿有声。
  “那就请右将军入城,我已在长沙城内摆下酒宴给右将军接风。”赵云还是那么谨慎。
第三百六十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长沙城内,太守府邸,当晚免不了一番歌舞升平、酒肉靡靡的招待。
  尽管赵云本身性情朴素,但他太了解李素了,面对右将军带着王命前来,他当然要极尽所能好好招待。
  荆南低湿,李素到的日子已经临近四月下旬,其实并不算什么太好的往南用兵时节,士兵后续作战会非常炎热,只能指望速战速决。
  而赵云安排招待的时候,也想到了李素这人一贯怕热、一到南方夏天就泡澡,胃口不开,所以也没搞太多油腻的大荤,宴席的酒菜以清淡为主。
  羊肉猪肉之类的家畜肉食一律没有,只有禽肉与湖鲜。
  赵云指着面前的汽锅鸡,不卑不亢地介绍:“这是我前日练手,在罗霄山上观景走马,随手射的山稚鸡。焖的配料也都是山珍的竹荪、猴头。那个薄方鼎里的是云梦泽的鲟鳇鱼和豚鱼,都是长沙郡名产,不可不尝。”
  另外还有几口小鼎和铁板,赵云都没介绍,不过李素都认识,无非是凤尾鱼和洞庭湖里的鳗鱼鳝鱼,这些别的地方也吃得到,益州的长江里也有。
  那鲟鳇鱼看上去怕不是有数百汉斤,长逾六七尺,豚鱼稍小,但也是百斤以上的,李素一个人当然吃不完,所以是和赵云等一个高层围坐数席,有侍者分割送到各人案上。
  李素大快朵颐,总算是又领略了一些汉末的好处——鲟鱼和豚鱼太多了,都不用仔细分辨是不是“中华鲟”或者“江豚”之类的亚种,反正容易捞到的都不是什么珍稀之物,没有机械化捕捞也不可能破坏洞庭湖的生态平衡。
  李素后世虽然生活还算优渥,对鲟鱼的认知也只停留在毛子国进口的鱼子酱的层面,没怎么吃过整鱼,今天这种排场更是想都不敢想。
  “总算感受到一点来到荆州的特色了。”吃完鱼之后,李素一边剔着牙,一边拍着肚子内心胡思乱想地感慨。
  谁让这个时代没什么地标建筑呢,走到哪儿自然风景都差不多。不吃点别处没有的土特产,实在很难让人有“我来到了大汉的另一个州”的真实感。
  赵云看在眼里,悄悄吩咐身边人:“以后让户曹史的人,每隔三日送一条新鲜的云梦泽鲟鱼和豚鱼来。不用太大,多出来的肉散给典校尉、甘校尉,和其他右将军的亲随。”
  刺史和州牧下面各曹的主官叫“曹掾”,太守下面各曹的属官则叫“曹史”。赵云是长沙太守,所以不管他要钱还是要东西,户曹都要帮他兜底办理,等于是领导的财务室。
  李素吃得痛快,说话也直爽了些:“都说益州是天府之国,长沙已近南方瘴疠之地,要我看,这云梦泽周边,还是好地方啊,物产丰富。往南用兵也大有可为。”
  赵云表情有些尴尬:“大王命右将军来此,督促末将讨伐自表自立之宗贼,乃是为正朝廷权威,杜绝不尊朝廷之贼私相授受官职,何言利益。”
  李素一愣,意识到自己吃鱼吃嗨了喝多了,连忙顺着往下说:“我是说,长沙以南,平定整顿之后,虽然距离北方路途遥远,但也可以为国家驱除国贼、匡扶朝廷出钱出力。
  尤其大王今年锐意进取,颁布了租庸调法,从此那些南方山僻偏远之地,纳粮只需够本地支用、再加些常平仓的平籴备荒储粮,其余皆可换做钱、锦,甚至均输的特产,这也是减轻了百姓负担。想必这些边郡的百姓,定然会拥护大王的仁政,主动愿意加入大王治下。”
  李素这番话虽然是急智,但道理绝对是对的。
  因为租庸调法实施之后,其中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利于扩大国家的直接统治疆域范围,道理也很简单:因为距离首都越偏远的地方,给中央朝廷上贡的运输成本也就越大。
  租庸调法让边郡可以灵活变通,把原本非上贡不可的低价值密度笨重货物,无门槛置换成高价值密度、运输容易的东西,那边郡承担的运输损耗也就小了。
  古代收税可不仅仅只有熔金银铜钱有“火耗”,征粮食也有“鼠雀耗”和其他耗,到了明朝甚至要“踢斛淋尖”。选择越灵活门槛越低,你觉得交啥划算就交啥,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不欢迎。
  所以李素今年建议刘备安抚荆南,还有一点没说的目的,就是想试试看税法的改革对于还未纳入汉中王统治下的地区的穷人,有没有吸引力,有没有人“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李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云当然不会再煞风景,也立刻改口说些表决心的话语,一定攻必克战必胜。
  不过,赵云也不忘提醒李素一点:“右将军,租庸调虽是让利百姓的良法,但朝廷往年旧制,对于零陵好歹还是按旧法施行,可对于没有潇、湘水运可达的桂阳郡,管制已经宽松如同交州的苍梧郡、南海郡一般。
  只有偶尔上供孔雀、香药等物,税无定法。而且自从诸侯讨董以来,因为董卓、李傕无力顾及偏远,所以这些地方事实上已经三年不曾朝贡朝廷了。如此一来,即使他们臣服大王之后,改行租庸调制,其负担还是比目前加重的,百姓未必会欢欣雀跃……”
  赵云说的这个问题,也是汉朝对于荆南最南边的山区郡,以及交州等烟瘴隔绝之地的管理弊端,因为太远,事实上羁縻统治,就形成了进贡没有常规的毛病,遇到个州牧铁腕强势一些的,行政征收能力强,就多收一点香料珍珠孔雀,行政能力差,可能连续好几年不给中央政府财物。
  而行政征收能力强的,往往还激起民变。
  灵帝的时候之所以派朱儁来平定交州梁龙之乱,就是因为当时的交州官员巧立名目、假借朝廷名义收珍珠收多了。
  历史上后来东吴派陆绩、步骘这些人羁縻交州的时候,又因为征收孔雀收多了,也激起叛乱。
  李素听了,却不同意赵云的看法:“当地百姓目前的低负担,是建立在朝廷的无政府状态下的,不是长久,难道就因为这几年不用进贡,未来就要一直目无王法么?
  其次,朝廷不要他们上贡,我不信这几年当地的郡守、县令就不问百姓收税了不成?地方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军需,各种地方行政日常开支,哪个不是从百姓那儿收来的?没了朝廷的贡品这一项,官员的搜刮未必会减轻,说不定收得更多,差额部分中饱私囊罢了。
  行了租庸调法,才能让百姓对未来的税负有个稳定的预期,知道未来几年要交多少税,而不是凭朝廷心情好恶或者地方长吏刀兵是否锋利临时决定。
  孟子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让百姓明确预期要交多少税,也是使之有恒产恒心的要务。”
  这几句话如黄钟大吕,让赵云颇感启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想得理想化了。
  主要是赵云本人太廉洁,这就制约了他和贪官斗争的想象力。他自己觉得“我当太守的话,如果没有朝廷逼着我收税承担贡品,那我肯定不会多收这块钱”,他哪里想得到其他贪官的实际做法正好相反。
  也只有李素这么奸这么洞悉人性的人,才能一秒钟就看穿“贪官才不会因为朝廷不问我要,我也不问百姓要”呢,欺上瞒下两头吃,简直是家常便饭有木有。
  一瞬间,赵云终于觉得自己彻底从内到外解决了南征的动机问题。
  原来那些宗贼豪帅自封为太守之后,如此刮民害民,朝廷不搜刮他们也要变本加厉搜刮,那还不立刻用租庸调法去解救那些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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