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校对)第1447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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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才不知道是何用意,傻子才会指出皇帝明知故问。
  谁是傻子?
  傻子都能站在朝堂上,辱没了谁?
  于是,开始有人站出来了。
  “启禀皇上……臣以为,端重亲王乃消极怠战、意图保全自身实力……此风,绝不可长!”
  “臣附议!臣还要弹劾端重亲王,指挥不力、辜负圣意之罪!”
  “……如今敌军一路败退,我军一路大捷,端重亲王竟以区区前锋小挫,而令大军驻足不前……陛下,臣弹劾端重亲王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荒唐不,博洛要谋反都在朝堂上喊出来了。
  “臣附议!”
  “陛下,臣以为王侍郎之弹劾并非为虚……朝廷将五万精锐新军交于端重亲王,可端重亲王却因一小挫折而放弃剿灭南伪朝的开赐良机,其所图……无非是养寇自重,自恃兵权在手,意图与朝廷分庭抗礼……陛下,前车之鉴哪!”
  范文程,老了。
  人一老,就成精了。
  进取之意,浅薄了,凡事,先想着周圆。
  何为周圆?
  相安无事为上,明哲保身为中,损人利己为下。
  但万万不可损人不利己!
  万一,博洛运气暴膨……上位了呢?
  到时,身败名裂不说,家人、族人、挚友,皆被连累……何苦呢?!
  冤家家解不宜结,何不……难得糊涂!
  范文程慢慢低下头,作假寐深思状。
  别人没留心,可洪承畴却将这些看在眼里。
  老滑头!
  洪承畴在心里暗骂道。
  相较于范文程的服老和急流勇退,洪承畴认为自己还未到廉颇老矣、不能饭的程度!
  “皇上,臣有奏!”洪承畴毅然出列奏道。
  福临目光一闪,脸色稍缓,对于授业恩师,算是给足了脸子,“洪爱卿尽管讲来。”
  “……端重亲王率大军南下,为国征战,且颇有建树……值此国战、决战之际,切不可因琐事,寒了前方将士之心……无论何处,皆少不了小人……皇上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而误了国朝大事……臣窃以为,左梦庚谗言惑君,罪不容赦免……皇上当立下旨意,就地斩杀,以安前方将士之心!”
  啧啧,果然是帝师啊,敢言人不敢言,敢怼人不敢怼的。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看向洪承畴的眼神,那叫一个“佩服”!
  洪承畴是傻子吗?
  不,他聪明得紧,身边那么多傻子都看出来皇帝的心意,他教了皇帝十余年,又怎能不清楚福临在想些什么?
  无非是猜忌领大军在外的臣子罢了,这也没错。
  可,不该是这时候,等大军凯旋班师之后,洪承畴甚至愿意为自己的“掌门弟子”献上诛杀博洛之策,佐帝皇基业永固。
  洪承畴此时义愤填膺,满朝的文武心里都知道,此时不可内讧,但没有一个肯站出来反对福临时,这样下去,国将不国啊!
  洪承畴太清楚不过这事的后果了,先有大明朝、后有摄政王之鉴,关键之时内讧,往往是国亡之先兆啊!
  什么时候,洪承畴这老鳖成了忠臣义士了?
  其实洪承畴从来都是如此,饱读诗书的洪承畴,明是非辨黑白,只是,他的忠义,易变!
  换通俗点的话说,他的忠,是忠于自己,忠于个人的利益。
  与范文程的“急流勇退”不同,洪承畴在乎他个人的利益得失。
  换句话说,只要吴争不北伐,洪承畴愿意随时助吴争一臂之力,就算隔江而治……你好我好大家好,和气生财嘛。
  但吴争想砸了洪承畴吃饭的饭碗,那就绝不可容忍。
  两害相权取其轻,满清亡了,别人可以降,他洪承畴,不可降,降,则必死,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洪承畴甘撸虎须,破天荒地,做他一回诤臣!
  福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尊师重道,他心怀宏志,他想做个有为明君!
  他给了洪、范二人,寻常汉臣享受不到的殊恩。
  然而,就在这满朝文武面前,竟被自己敬重的老师,给摆了一道。
  何其难堪?
  福临暗暗深吸一口气,强捺着愤怒,涩声道:“洪爱卿想必是不了解端重亲王的为人……或许是近来公务繁多,累了心神……这样,朕准爱卿暂退歇息……迟些,朕会令人召爱卿入宫奏对!”
  啧啧,所有人的神色,皆是一片艳羡。
  果然是帝师啊!
  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怼了皇帝,还将皇帝比作那听信小人谗言的昏君,不受罚也就罢了,竟还有私下奏对的恩典……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第1895章
洪承畴失宠
  此时,唯有之前低头假寐,作沉思状的范文程,抬头,惊愕地看了洪承畴一眼,他想动步来着,可脚移动了数次,终究没有跨出去。
  犹豫间,抬眼再看向洪承畴时,洪承畴已经又一次进言。
  “陛下!”洪承畴脸形生来方正,此时更是一脸正气,若是不晓得的,还真当是史上魏征复活了,“臣受先帝临终所托,殚精竭虑尽心辅佐皇上……言君之误、纠君之错,驳君之过,为臣之本份,今日,陛下要以莫须有之罪名,无视此时正值国战之际,欲惩治正为国朝浴血奋战的端重亲王……臣为陛下计,为社稷宗庙计,此事,绝不可为……望陛下三思!”
  以诤搏名?
  朝堂上所有人都愣了!
  不对啊,以洪承畴如今的地位,诤名对他,有意思吗?
  那是闹哪出?
  福临终于捺不住了,森冷喝道:“洪卿……定是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殿卫,将洪相请回府去好生歇息……朕得瑕时自会前去探视!”
  这话若是平日,福临微笑着说,怎么着,又是一种恩典。
  可换在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脸说,那就另当别论了。
  特别是,最后喊出的是——殿卫!
  所有人心里都轻叹一声,权倾朝野的洪相洪大人,自今日,失了恩宠了!
  这些人的脸上,有着戚戚之色,想来是兔死狐悲了。
  可更有些人的目光中,闪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也对,后浪推前浪,不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后浪怎么上位?
  ……
  洪承畴昂首,脸上戚戚,环顾左右,心中戚戚。
  这便是立国才十余年的大清朝吗?
  尚在襁褓,便已暮气沉沉。
  洪承畴不由得涌上一股悲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殿卫,还算是给足了洪承畴面子,没有去拖拽洪承畴,六名殿卫前二中二后二,四圈一夹,默默地看着洪承畴。
  倒不是说,殿卫听洪承畴的,而是皇帝所令,为“请”!
  洪承畴走了。
  走得倒不算太难堪,他昂首挺胸,倒象是得了胜的将军凯旋。
  只有路过范文程身边时,洪承畴空啐了一口,眼中的鄙夷,就差凝结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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