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精校)第356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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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地话可以不听,但这位老太后钦定继承人的话,秦有德却不敢不听,恶狠狠地将那官员掼在地上,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对面又重复一遍旗语,现在停船已是必然。
  看一眼面色凝重却迟迟不肯下令的伯赏元帅,秦雷知道他不能下这个命令的……老元帅是镇南军的统帅、军魂,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镇南军,怎能在生死大敌威胁下裹足不前呢?
  朝老元帅微微一笑,秦雷缓缓道:“停船!”伯赏别离的面色一松,转而又羞愧地叹口气。他知道,秦雷这是在替他承担耻辱。
  楚千钧他爹是这支船队的统领,闻言望向老元帅,带伯赏别离沉重的点下头,楚破这才咬牙切齿道:“停船!”
  在南楚军队得意洋洋地注视下,巨大地楼船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见秦国军舰照做,南楚人更加猖獗,不一会儿,那执旗的兵丁又比划起来,这次地意思是:‘乘小舟上前。’看来他们对秦人乘楼船过来很不满意,一定要让使其体味一把仰视的感觉才行。
  这边的秦国人鼻子都气歪了,王安亭跺足连连道:“这……这存心是要羞辱我们!”更有年轻的官兵大声叫道:“士可杀、不可辱啊!”再看秦雷,额头地青筋也是突突直跳。
  秦雷确实是气坏了。他早已在国内树立了惹不起碰不得的恶霸形象,就算李老恶霸,也要对他客客气气。他已经记不起上次有谁敢如此羞辱自己了。
  但鸿胪寺卿周葆钧,却满面担忧地向秦雷拱手道:“王爷细目!这不是中都城,切不可感情用事啊……”这老兄不愧是外交战线一把手,说话就是有水平。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语,便提醒了秦雷。对面可不是朝中的百官,不大可能买您的账。
  秦雷闻言沉默一会儿,他也知道看南楚这架势,分明是寻衅而来,若是自己贸然发作,怕是要自取其辱的。这么长时间地朝堂斗争,已经教他学会了‘权衡’二字。这才强抑住火气。瞪着周葆钧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周葆钧不慌不忙道:“据理力争,”说着轻声道:“南楚人一向认为咱们秦国乃是蛮荒之地,而他们楚国才是文明之地。尤其是在面对咱们地时候,最喜欢显示这种优越感。您看能不能利用他们这点?”
  秦雷顺着这思路寻思片刻,终于点头声道:“告诉对面,天下哪有让客人自带碗筷的道理。说既然贵军前来迎接,难道忘了备小船么?贵国向来热情好客,怎能出现此等疏忽呢?”
  果然。消息穿过去没多久,几艘小艇从楚国楼船后驶出,排成一排停在‘元帅号’前面。
  见对方把碗筷摆出来,也到了秦雷这伙外地客入席地时候。秦雷挥挥手,使团的官员和护卫们便井然有序的下楼,从底层甲板处登上南楚的小艇。他们是使团。光护卫就有两千之众,且还有许多行李,这几艘小艇可不够用的。
  一番协调之后,对面又派来一队小船,帮着一起运输。这一来二去可就费时间了,秦雷指了指后面,便与老元帅一起,缓缓走到船尾,显然要说些体己话。
  见手下都离着远远的,老元帅终是满面歉疚道:“还是我们镇南军不行啊!若是能在声势上压倒他们。兄弟你也不会遭受此等折辱。”
  秦雷淡淡笑道:“自从准备南下,我就做好了这种准备。”伯赏赛阳这才注意到。从见面那一刻开始,这位向来阳光灿烂的兄弟,眉宇间总是隐藏着淡淡地忧虑。
  伯赏别离面色一阵阴晴变换,突然一把扯住秦雷,将他拉到临近的一个舱室中,关门道:“让他们几个大臣去就行了,为什么你要去呢?万一兄弟你要是也被扣下了怎么办?”
  对于老元帅这种情感流露,秦雷报以真诚的微笑,轻声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个?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
  狐疑地盯着秦雷半晌,老元帅终是一字一句地问道:“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道道不成?”见秦雷又要笑笑避过去,脾气火爆的老元帅再也忍不住了,近乎无力的双手按住他,低声咆哮道:“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在想:‘为何要让我替你练兵呢?而且还是三十万!’虽然没想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地!告诉我!如果你还拿我当哥哥的话!”
  听了这话,秦雷早已坚如铁石的心房,一下子柔软起来,终于沉重地点点头,轻声道:“放开我先,胳膊都快让你抓折了!”
  老元帅哼一声道:“折了正好,可以不让你南下。”但还是松开了手。
  秦雷揉揉被他抓酸了的胳膊,面色越来越阴沉道:“你久在南方,不知道京里的风云变幻,台上诸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但有一张看不见地网,已经从天而降。适当时候便会把生旦净末丑一网打尽,只留下他一人矗立在舞台上。”
  伯赏别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闻言失声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陛下,也就是我的父皇。”秦雷的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从他登基那天起……也许是更早一些,陛下便开始如蜘蛛一般,呕心沥血的编织着这张大网。他有世间独步地隐忍。为了唯我独尊的那一天,已经等了太久,放弃了太多,所以一切妨碍他收网的人,都会被无情地扫除。”
  伯赏别离很少回京,与昭武帝不过见了寥寥数面,但他对那位皇帝地评价却很一般。有些不信地摇头道:“我看着不像……陛下地性格有些柔弱,能有你说地那般厉害吗?”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秦雷轻声道:“你毕竟没怎么与陛下接触过。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说着双手拢入袖中,云淡风轻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地阴谋家,再加上性情坚忍,深谋远虑。皇甫旦和文彦博俱是一时英豪,看似庞然大物,却都被他不声不响的推倒……也许还要算上他的五个哥哥。”事到如今,秦雷必须与老元帅坦诚相待。
  秦雷从来不认为。自己能独立斗倒文彦博,就像他不相信李浑能一对一干掉皇甫家一般。在大秦近二十年间发生的大事背后,都隐隐约约能找到那位九五之尊的影子。
  伯赏别离酱紫色的面孔有些发白,艰难道:“那……这次是怎么回事?”
  “阴谋!从太子出使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秦雷斩钉截铁道:“这两年事情进展地太过顺利,陛下那颗坚忍的心,也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他要展开最后一战了。战场就是这次的大军演!而……所有无关人员都得离场!”说着自嘲笑笑道:“很不幸,太子和我都是无关人员。”显然在皇帝心里,楚国的大米更能养活自己的两个儿子。
  伯赏别离失声叫道:‘不会吧?虎毒尚不食子呢……’说着又使劲摇头道:“再说你与太子,乃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哪能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自废武功呢?兄弟是不是过虑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显然陛下认为胜券在握,不再需要走狗与良弓了呗!”秦雷的神色变得忧伤起来,轻声道:“二哥从来不是陛下心中理想地继承人,他之所以被立为太子,只是被当作一样打击政敌的武器而已。而我是因为锋芒太盛,陛下不想按下葫芦浮起瓢啊……”
  “那他还大肆任用你的人?”伯赏别离瞪大眼睛道:“麴延武、卓文正、胥耽城这些人,可都是你的门下啊!”说着又想起一事道:“而且,还让你当了这一科的主考!”
  这位老兄在政治上实在是太天真了,秦雷微微笑道:“别忘了,他们都是朝廷的官员。若是他们地座师一去不返。你说他们该听谁的?又该效忠谁呢?”
  伯赏别离终于颓然道:“看来你已经笃定了。”
  感觉两人都有些低落,秦雷赶紧收拾下情怀。强笑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到了楚国好吃好喝好伺候,再差也不会差过当年的。”他说的是在东齐那段幽闭的岁月。
  老元帅听的五内欲焚,咬牙切齿道:“不行,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说着拉住他的手道:“不如咱们反了吧!以现在南方的实力,以兄弟你的号召力,再加上我的镇南军!皇帝老儿不一定能耐我们如何?”
  秦雷定定地望着老元帅,沉声道:“那大秦怎么办?要让十八年前地惨剧重演吗?”伯赏别离面色一滞,便见秦雷坚定地摇头:“假使真到了山穷水尽地那一天,兄弟我会束手就擒的!”
  老元帅双目通红,蕴满了浑浊的眼泪。却听秦雷话锋一转,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当年那弱小的质子都能从虎狼之都安然返回,更何况强大了无数倍的秦雷呢!”
  说着狡黠的笑笑道:“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428章
诸烈
  “我能为你做什么?兄弟尽管吩咐!”伯赏元帅沉声道。
  秦雷摇头道:“此事大哥还是不掺和的好,一个弄不好,你就再没机会实现毕生的心愿了。”
  伯赏别离闻言目眦欲裂,低声吼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们乃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弟兄,自当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说着抽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划,温热的鲜血便涌了出来,只听老元帅咬牙切齿道:“只要我伯赏别离的血还是红的,就永远不会背叛当日的誓言!”
  所谓‘板荡识众臣、患难见真情’,此言果然不虚!秦雷紧紧攥着老元帅的胳膊,动情道:“知道了!”说着一把夺过宝剑,也割开自己的手腕,沉声道:“只要我秦雷的血还是热的,就永远不会背弃当日的誓言!”说完兄弟两个抱头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从此同心戮力,再也不分彼此。
  笑过哭过之后,两人这才稳定下情绪,说起了未来的谋划。老元帅压低声音道:“兄弟,老哥哥我不止是感情用事,而是对你有信心啊!”说完拉着秦雷蹲下,就蘸着地上的鲜血划拉起来,场面颇为血腥。但当事人十分兴奋。
  只听伯赏别离微微激动道:“你看,这个点是中都,”说着在那个血点的下面画一条线,沉声道:“而你的京山城、江北山南二省、以及我的镇南军,由南向北一字排开。这三个点又经由你将要疏浚地大运河连成一线。既有锋锐又有厚度,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中都的心脏,且背对着大江天堑,只要秦楚不联手,便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可以成为王霸之资。”
  很显然。老元帅对昭武帝这个‘攘外必先安内’的皇帝很没好感,秦雷还没说要怎么着呢。他就先张罗着造反了。
  秦雷坚定地摇头道:“老哥哥说的虽然不错,但这永远只是个战略威慑,孤王不会将其变为现实的。还是那句话,一切以大秦为重,公道自在人心!”
  见他说地斩钉截铁,伯赏别离便暂且收起那套造反理论,转而问道:“那就说说你怎么才能回来吧?你要是回不来。一切都是白搭。”秦雷不答应造反,他也不觉得太可惜,毕竟造反不是请客吃饭,那是要掉脑袋、且牵连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亲戚朋友一块掉脑袋地。
  “这个不用太担心,陛下八成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其实在楚国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从没上过战场、也没有执掌过国政、只是有点小聪明的皇子而已。”秦雷微微笑道:“我已经在南楚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想要抽身逃跑,并不算太困难。关键是要先救出太子。”自从知道太子要南下出使那天,秦雷便开始往南楚布置人手,虽然当时没意识到此举的重要性,但小心无大过,不是吗?
  “救他干什么?”伯赏别离捋着胡子道:“我看不出他回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雷苦笑着点头道:“但他不会来的话,我的麻烦可就大了。皇帝陛下完全可以此为借口。把我禁闭起来。”
  伯赏别离这才闷闷道:“要我干点什么?”说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秦雷轻声道:“到时说不得要镇南军接应我一下,我会提前报信地,老哥做好准备就是。”
  伯赏别离毅然决然的点头道:“兄弟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弄回来。”
  门外传来石敢的声音:“王爷,该咱们上船了。”秦雷沉声应下,便结束了这次意义深远的谈话,与老元帅挥手作别,登上了楚国前来接应的小船。
  伯赏别离站在船舷便,定定望着远去的船队,许久都没有说话。等秦有德和楚破过来请他上楼时。他才从沉思中摆脱出来。坚定地望着两个忠心的属下,沙哑着喉咙道:“命令襄阳湖舰队。提前列装!”
  “啊!大帅,你不是说不能提前暴露吗?”两位将军失声道。
  老元帅坚定地摆摆手,沉声道:“比起我那兄弟来,一支舰队算不得什么!”不想过于暴露自己的感情,伯赏别离又笑着解释道:“他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只要他安然回来,多少支舰队都能造出来。”
  两人不相信大帅蹩脚的解释,但自然也不会揭破,拱手齐声道:“得令!”便催促着船队返航江北水城不提。
  ……
  离了小船,秦雷与他的随从们登上了楚国舰队的旗舰‘怒蛟龙’,这艘楼船也是舰队中最大地一艘,足足有七层十五丈高,可以搭载足足四千兵士,乃是当今世上最大的战舰。
  在楚国水兵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秦雷笑眯眯地领着一干手下拾级而上,一直到了第六层,引路的楚军校尉才生硬道:“在这里候着吧!”说完便进了走廊最尽头的一间舱室。
  秦雷看这一层装饰豪华,戒备森严,且空间也比下面五层都轩敞的多。这时‘紫云剑客’夏遂阳凑上来,轻声道:“王爷,这一层有不少高手,看起来里面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秦雷点点头,轻笑道:“就是景泰帝在里面待着,我也不稀罕。”
  夏遂阳久历江湖,一对招子毒辣的很,用更低的声音道:“走廊近处还有不少太监,还有女护卫!”
  秦雷这下来了兴趣,嘿嘿笑道:“来头确实不小啊!”这时那传话地校尉从舱室中出来,冷冰冰道:“进去吧!”说完便潇洒地转身。当先带路。
  走了一段却听着背后没动静,那校尉一回头,果然见秦国的使节没有一个动弹地。校尉大人不由恼火道:“怎么回事儿,还要爷找人抬你们进去吗?乡巴佬就是没规矩!”
  秦雷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听他身后右手边的周葆钧开口道:“没规矩的是贵方,按照礼制,贵方发出邀请。我方持旌节出使,便代表整个大秦的友好善意。难道贵方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边上一个官员适时插一句道:“还是说你们请来客人就是为了轻慢地?这就是号称正直好客的楚国吗?”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其实当兵的遇见秀才,又何尝不是大感挠头呢?
  那傲慢的校尉果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道:“你们等着。”便又灰溜溜的进屋禀报去了。
  秦雷赞许地看了那年轻官员一眼,小声道:“说的不错,你叫什么?”那官员见王爷点名。不由欢喜道:“回禀王爷,卑职公输营,乃是鸿胪寺员外郎。”
  秦雷点头轻声道:“公输大人是你什么人?”他说的是工部尚书公输连。
  “正是家父。”公输营恭谨道。
  “你比你老子能说,”秦雷呵呵笑道:“好好干,将来超过你老子。”
  “那正是卑职的梦想。”公输营毫不谦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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