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1592(校对)第267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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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们这一派系的人数不是很多,以至于发展到后来,大家争论的焦点已经变成了是把萧如薰留在北直隶还是留在南直隶。
  他们干着急。
  而不论这些言官小芝麻,真正在那个决策圈子里的六部尚书大佬和内阁三阁臣一共九人,却对着萧如薰的捷报犯愁。
  内阁值房里,首辅赵志皋,辅臣沈鲤和沈一贯,以及新任吏部尚书蔡国珍,户部尚书杨俊民,署礼部尚书余继登,兵部尚书石星,刑部尚书宋应昌和署工部尚书兼督察院右都御史徐作。
  这一共九人围坐在一起,大明帝国真正的中枢首脑们都集中了。
  他们只把萧如薰的捷报当中的一部分透露出去了,至于剩下的关键部分,他们不敢透露,十分默契的瞒着下面人。
  废话,要让那些言官知道了真相,还不要闹腾起来?大家还有清净吗?
  紫荆关是赢了没错,但是北虏居然只有五千人在那个地方,却号称四万,把大明军队唬的不敢前进一步,剩下三万五千人趁夜悄悄离开,不知去向,实在是诡异之极,这些北虏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进来?又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对很多事情都是知道但是不说出来,也算是给大家彼此留下回转的余地,不至于太难看,所以一群人看着面色极为难看的户部尚书杨俊民,神色诡异。
  赵志皋一言不发,沈鲤脸色铁青,沈一贯四下里看了看大家的脸色,心下窃喜,只想着先听听其他人怎么说,自己则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不说。
  既然三位辅臣什么也不说,一贯看杨俊民不爽的兵部尚书石星就首先开火了。
  “杨部堂,有些话咱们不说,但是不代表心里不这样想,之前咱们可以允许只在心里想想,不用说出来,但是眼下可不同寻常了,这股北虏来得突然来的诡异不说,这行动更加诡异!你若是说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可说不过去啊!”
  杨俊民这几年的处境越来越差了。
  他是杨博的儿子,晋商势力的代表人之一,张四维等人还在的时候,他的处境还是可以的,但是等张四维等一线大佬退居幕后并且相继病死之后,他的处境就越来越差了,这个时候的朝廷已经不是晋党一家独大了。
  各个派系联合在一起怒怼晋党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失去靠山的晋党步步后退,依靠晋商雄厚的财力才得以抗衡,但是目前其余各党派对晋党的打击力度加大,似乎打算向晋党方面的根基——商路伸手,杨俊民作为仅存的代表人,心力交瘁。
第五百七十四章
焦急的沈鲤
  石星一贯火力旺,而且对晋党不满已久,此番由他开始第一轮的攻击并不出乎杨俊民所料。
  杨俊民神色不善的开口道:“石部堂,你可要清楚一点,就算是做那种事情!也不会是自己人来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到底是愚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去做?外地环伺的情况下还要内部象征,你石部堂莫不是以为我晋人都是白痴不成?”
  石星闻言,冷冷一笑。
  “哼!你晋人晋商何等精明,天下共知,我怎敢怀疑你等是白痴?但是这等事请你们干了也不止一次,嘉靖年间也就算了,你们还有王崇古去善后,可现在呢?大同和山西向纸糊的一样被北虏一戳就破,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别说我不信,在座的诸位,怕是也没有几个相信的!”
  石星的话说完,杨俊民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大佬们,颇为心惊的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怀揣着各种怀疑和猜忌。
  天啊!有你们这群敌人还不足以让我们晋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还要搞内乱?我们到底是多愚蠢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干出这样的事情的我们居然还能把持朝政数十年?这说出去谁能相信?
  “既然石部堂你把话说开了,我也就不遮掩什么了,别的且不说,大同是我晋人晋商根基之一,大同被打烂了,彻底的被打烂了!就算是有人恨毒了某些人,要借北虏之手杀掉他们,怎么会把自己真正的根基给毁掉?这种人别说是你们,就是我们内部也绝对不会留下他们!”
  杨俊民说的明白至极,但是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说话说三分留七分那是基本功,谁要是完全信了官员说的话,那可就真是功夫不到家,那还是不要做官了。
  “杨部堂说的好听,但是你远在京师,你就能掌握全局?你不是张四维,也不是王崇古,更不是令尊,所以,还是不要说的那么绝对比较好。”
  吏部尚书蔡国珍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就把杨俊民给压下来了,不得不说,晋系的影响力是真的越来越小了,放在十几年前,这种情况都根本不可能出现。
  眼下却真的出现了。
  杨俊民心底里一阵悲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之前干的事情也不是没人知道,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却说财政空虚难以为继,为一己私利至整个山西大局于不顾,杨部堂,这种事情,究竟是多狠的心才能办到?”
  石星一点也没打算放过杨俊民。
  “当年你们还有个王崇古,闹腾闹腾还有人收拾残局,但是现在你们连王崇古也没有了,还要接着闹腾,那可就是至大局于不顾了!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胡子都花白的蔡国珍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看着杨俊民。
  这两位火力最旺,打击力度最大,怼的杨俊民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晋商的烂事儿和把柄实在是太多了,随便一件都够他诛九族的,他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却没办法把真相给篡改掉。
  他想要向别人求援,不过余继登和徐作都是署理职务,眼下并没有发言的打算,不管是怼人还是辩护,他们都不打算做。
  宋应昌一直是六部尚书里面最没有存在感的,为了打消石星对他的忌惮,他安安稳稳的在刑部当老太爷,这三年来地位倒也越来越稳当,似乎安于现状,所以也没有谁想去动他,但是随着京察的逼近,刑部尚书这个位置开始变得重要起来。
  宋应昌自己都能感觉到最近来拜见自己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意思都和京察脱不开关系。
  即将主持京察的人从孙丕扬换成了蔡国珍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当时张位还没有下狱倒台,孙丕扬得罪了张位,被迫去职,结果张位没来得及欢庆胜利就倒台了,蔡国珍上位了。
  虽然蔡国珍年老,看起来火力不够了,但是实际上蔡国珍年纪更大资历更老底气更足,年轻时就敢拒绝严嵩的拉拢,自请去南京做官,回到京师后也在督察院任职,深明官员问题和吏部政务,换他来主持京察未必是好事。
  于是一直和和气气的宋应昌就成了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到底刑部还是有审议之权的,只是如今大理寺之权被宦官夺走不少,也不知道皇帝会在京察当中利用大理寺的复核之权做些什么。
  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而且对于某些官员来说,绝对比眼下的战事要更紧迫一些,但是在沈鲤看来就不是这样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眼下问题不在于杨部堂,而在于那些北虏究竟去了什么地方!那是最重要的!三万五千北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大明军队被硬生生阻挡了十数日,要不是萧如薰赶到将之戳破,还不知道情况要恶化到什么地步!现在王世扬手上有十几万军队,但是北虏总数也有十万,也不知道雁门关情况如何,若是雁门关也破了,拿十三四万大明军队和十万北虏较量较量,胜率可真的不高!要是这些军队都战败了,那北虏可就真的能把山西打烂了!打仗不可怕!可怕的是战后该如何重建山西!如今天气那么冷,很容易冻死人,需要修复的房屋肯定不会少,需要的赈灾款赈灾粮也是一大笔一大笔的支出!这些都是银子,一旦处理不好极其容易招致民变,山西不能再乱了!”
  沈鲤看赵志皋始终不出言,貌似没有说话的打算,而沈一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官僚作风,心里一阵着急厌恶,忍不住的率先出言了。
  他是最担心国家命运和前途的一个,面对庸碌无为只想着政治斗争的一群人,他实在是忍不住自己正义的冲动,他打算站出来,至少要说些什么才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把为了处理事情而召开的会议变成了批斗会。
  现在朝堂上那些清流文官天天开批斗会,这里吵那里吵,就是不办事情,皇帝也不见有什么作为,当然也难以有什么作为,要是他这个辅臣再不做些什么,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山西破碎,数百万百姓罹难?
  那会造成比北虏入侵更可怕的民变!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一本烂帐
  沈鲤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
  战争带来的损失并不是最大的损失,战争之后因为管理的崩溃和法律的失效而造成的交战地区的二次损坏才是最可怕的,而且往往会给战争地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种损毁几乎是不可逆的。
  比如最可怕的古人教训——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所幸眼下是严寒时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万一要是遇到了盛夏时节,遍地尸体无处掩藏,只能腐败,滋生出大量的可怕病菌,造成可怕的瘟疫,因为瘟疫而死的人比因为战争直接死去的人要多得多。
  可也因为现在是早春严寒时节,料峭春寒本就彻骨,眼下更是会冻死更多人。
  因为战争而损毁的城池无法提供给那些难民们安身之所,冰冷刺骨的寒风会让难民们受冻而死,朝廷若是不能妥善安置这些难民,受冻而死的人必然会超过因为战争而死的人。
  还有更严重的粮食问题,眼下缺粮的问题没有解决,去年整个北地都大规模减产,粮食严重不足,从江南调来的粮食优先供给官员和军队,眼下京师一带的难民的口粮才堪堪得到解决,山西之地要是又多出了几万十几万难民,那……
  沈鲤的话一出口,好几位大佬都用不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假正经!
  在场诸位哪些不是从基层锻炼出来的精英?他们会不知道?
  没有人会想不到这个关节,只是大家暂时还不愿意去想。
  或者说,总要等到达到政治目的之后再去考虑这些事情。
  倒也不是他们太冷血,而是政治大环境逼迫之下,他们早就不能正常的思考问题了,试想一下,朝廷党争激烈,晋党为了家乡自然要争取足够的救济粮和赈灾款,可是大明受灾的地方只有你一个山西吗?
  大家都受灾,只是你的程度厉害一点,我却也不是没有受灾,朝廷赈灾款和积极粮始终有限,你要全部拿走的花,我们怎么办?
  而且还有,晋党要办的事情,万一给办成了,不就等于是他们又要复兴了吗?那本来属于我们的那部分粮食去帮着我们的政敌复苏然后再来和我们争抢权力……
  这种事情怎么能做?这是人可以做出来的事情吗?必然要等把晋党彻底整垮台了,然后再去收拾山西的残局,这样大家才能得到一定的利益,那些被救助的人和地方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官场上是很现实的,不能成为助力的人和地方为什么要救?评仁慈标兵啊?
  与其帮着敌人复苏,不如让我们自己来复苏,至于那些百姓……
  抱歉,只怪你们生在山西!
  政治动物为了政治目的是可以不惜一切的,他们的节操值早就跌破生物的极限了,再也没有什么智慧生物的节操值会比政治动物还要低下了,他们都一样,没有谁比谁高尚。
  沈鲤或许有自己的良知和追求,但是他不是王阳明,他没办法做到在黑暗之中保持自己的最初理想,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没有背后推手,没有肮脏的政治交易,没有自己的利益团体,那是不可能的。
  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在保证自己背后推手的利益的基础之上,稍微发挥一点自己的善心。
  这就是他最后的良知了。
  他不忍心看到山西百姓因为这次的阴谋而血流成河,大明的百姓太苦了,他只想让他们多少轻松一些,至少……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要求,或许都难以达到,因为比他心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眼前就有七八个。
  似乎是感觉沈鲤在帮杨俊民说话,石星感觉不爽了。
  “那这也是杨尚书的事情,他管着户部管着天下钱仓那么多年了,一年的亏空高过一年,一年的收入少过一年,今年吃明年的粮,明年吃后年的粮!就这般寅吃卯粮,咱们到底还能吃到几时?眼下山西大乱还未平息,流民必然丛生,战后重建任务艰巨,所需要的银子和粮食又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个银子从什么地方来?粮食从什么地方来?”
  沈鲤眉头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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