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校对)第977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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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没跑。
  就在杨大胡子愣神时,二叔已经冲了过来,举起铁勺就往他额头砸去,边砸还边喊:“我为天下除此贼!”
  这句,是二叔听说书时最喜欢听的一句话,因为每当这句响起,那奸贼定然没有好下场。
  二叔相信自己的侄子绝不是坏人,所以,这个要害他侄子的杨大胡子就一定是奸贼!
  奸贼,就必须除去!
  二叔跟个疯子一样不断将铁勺朝杨涟头上砸去,初几下杨涟只觉脑瓜子嗡嗡的,疼的不行,后来就有血流了下来。
  会极门前乱成了一团。
  可惜的是,二叔却没能把杨涟当场打死。
  守卫们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在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擒住了二叔。杨涟也被紧急送医,受万千目光注视的叩门大事件只得不了了之。
  事情很快传开,也很快传到了宫中。
  听了内侍的禀报后,万历十分生气,虽然他不喜欢言官,不喜欢那个不听他话的杨涟,可这些人毕竟是他的臣子,是大明朝的官员,怎么也不能叫一个宫中的家奴给打了啊!
  “把那个李进忠给朕砍了,砍了!”怒不可遏的万历气的就差在殿中跳脚了。
  荒唐,太荒唐了,那个李进忠简直是给他这皇帝抹黑,给他这皇帝栽赃,试问此案一出,外面人会怎么想?
  他们肯定想这件事一定是他皇帝指使的,要不然一个太监怎么敢这么做!
  砍了,必须砍了!
  万历不喜欢背黑锅,除非这口黑锅能为他带来好处。显然,那个李进忠不值得他这皇帝为其背黑锅。
  幸运的是,进宫禀报案情的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司的指挥佥事田尔耕,这个人知道二叔有个亲戚,而这个亲戚和陛下关系不错,所以他赶紧道:“陛下,这个李进忠是江南中官魏良臣的叔叔。”
  “嗯?”
  万历怔了下,他想起来从前魏良臣是和他说过有这么一个亲叔,而且好像他指定过此人做皇长孙的大伴。
  案情,一下就明朗起来了。
  这是一个叔叔替侄儿申冤的故事啊。
  “皇爷,这人杀还是不杀?”
  不知情的内侍还等着去传旨呢。
  皇爷端起饭碗,想了想,说道:“送诏狱。”
  “诏狱?”
  那内侍一愣,怎么送诏狱?这诏狱是专门关押犯事大臣的地方啊,那个李进忠不过是个伙者,有什么资格进诏狱?
  “速办。”
  万历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
  “臣领旨!”
  田尔耕忙应了一声,诏狱可是北镇的地盘,虽然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魏公公的二叔,但人这会送在他诏狱,总不至于吃苦头。
  二叔就这么被送进了诏狱,一座他以前想进去都没得进的特殊所在。
  杨涟的伤势其实不算严重,虽然看的是鲜血淋漓,但主要是脑袋肿包很多,皮破所致。毕竟,打他的凶器是炒菜用的铁勺,想把人打死还是很有难度的。
  听了崔应元有关“叩门案”的案情回放后,魏公公已然是失声痛哭起来。
  朝廷养宦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呜呼,二叔,真忠贤也!
第0182章
清君侧
  魏公忠贤,江河纬地,日月经天,呜呼忠烈,秉国之刚,英风毅骨,千载芬芳!——原福建巡抚黄承玄。
  大魏公清操介守,可质神明,他处不敢知,恐江南无两!——原浙江巡抚高举。
  魏公忠贤,虽不识文墨,然为人至孝,忠贞孤介,慷慨自许,嫉恶如仇,故被奸人百计诬挤,必欲死之。——司礼秉笔、提督东厂太监、御赐晋国公李永贞。
  甲子偶阅邸报,见叩门案大魏公忠贤愤而打奸贼杨涟,余犹恨不能追随左右,使大魏公徒作精卫,不意以下诏狱,抚宁亦以直言夺糈,曰奸亦神矣。——《皇明日报》总编、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兵科给事中黄尊素。
  自古忠臣得祸,未有如公之甚者也。斯时也,公岂不知东林奸贼之必不可灭,圣意之必不可回,直道之必不可容,国事之必不可救,而决然为此者,亦谓击之,而胜则社稷之福,不胜则继之以死,为朱云之槛,为侍中之血,为博浪沙之椎,皇天后土实鉴临之。——原江南镇守中官衙门分守、后迁大同镇守中官、南亚宣慰太监张华。
  ……
  我出生时二叔已经去京,此去便是二十余载,故我与家兄都不知有这个二叔。
  那年冬天,父亲突与我、家兄言称有二叔于宫中当差,已多年不见甚是想念,遂让我前往京师寻找二叔。
  父亲之命,为人子者当从之,故我离开家乡前往京师,发誓一定要找到二叔。这一路,我真是历经千辛万苦,险遭小人所害,差点性命不保,后终是在京师积水潭得见二叔。
  初见二叔时,二叔正在洗马,我甚是惊讶,因二叔满鬓皆白,甚是苍老,又做的那仆役之事,于我印象中太监形象差之千里。
  我万分难过,想到二叔这二十多年所受的委屈和辛苦,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
  二叔却似乎知我所想,他朝我笑了笑,说道:“良臣你不必难过,我虽二十余载不曾归家,但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想念你们。”
  我忙问二叔既想念家人,为何这二十多年却不曾回乡探访的。
  二叔长叹一声,告诉我他虽在宫中二十余载,但却因为人老实而受同僚欺负,故不得迁升。加之二十多年根本没有攒下余钱,因而便无脸面归乡。我忙安慰二叔不管他有钱没钱,有权无权,在侄儿眼中都是至亲之人。
  我的到来显然令二叔十分开心,他跟人借了钱买来酒菜与我同吃,后知我因家里没钱打算放弃科举之路,连忙训斥于我,紧接着便到处跟人筹钱好让我归乡安心科举。为此,二叔甚至变卖了他的棉被和仅有的一件棉衣。
  我不忍二叔难过,便答应他回乡参加府试,本意独自去左安门坐大车回去,可二叔却执意要送我去乘车。
  这一路,二叔坚持背着我的行李,好让我能轻松一些。到左安门后,又再三嘱咐我路上要小心,生怕我路上饿着,又摸出身上仅有的几枚铜子买了两块烧饼让我拿上。
  到地方后,我进车马行买筹子,二叔便在外头帮我照看行李。等我买到筹子后,二叔便帮我将行李提上马车,又帮我用干草铺好座位,嘱我夜里要警醒些,千万不要受凉。
  又嘱托同车的家乡人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二叔的迂,这些家乡人又不识得我,托他们也是白托。况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照料自己么?
  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太不懂事,全然不知二叔对我的这一番全是至亲血脉的关怀。
  大车快要出发的时候,二叔突然让我等一下,然后就跑到车行栅栏外。那里有许多做买卖的小贩,我不知二叔做什么,只疑惑的看着。没过一会,二叔回来了,手里不知怎么多了几个苹果。
  他将苹果塞在我怀中,憨憨的笑了笑,对我说要是到了家,无论如何也要给他来个信。
  我答应了,望着二叔一步步离去,慢慢的,不知为何,我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二叔拿来的那几个苹果是他跟人家赊来的。我走后,他替人家扛了一马车的货物。
  近几年来,我虽已蒙陛下差使为江南镇守中官、提督海事太监,家中光景自是比早年要好很多。但二叔却从不要我照料,常道人有一口饭吃便是老天爷给的福气,奢求太多并不是好事。
  又时不时的叮嘱我,皇爷给我差事是对我的信任,要我万不能辜负皇爷的信重,千万不能在外面借着皇爷的名头作威作福,更不能欺压百姓。
  我深知二叔是为了我好,所以我在外差事的这几年,始终坚持为百姓服务,为皇爷效劳的理念,事事亲为,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懈怠。更不敢渔肉百姓,与人做事都以公平当先,每日三餐也是简朴,一饭一菜一汤而矣。
  今年,为了皇爷的海事大业,我来到了台湾,二叔曾托人写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尚可,就是腰有些弓,不能太过跑动,不然就会疼的厉害,可能大去之期不远矣。若我去了,你不要告诉你的父亲,以免他伤心。也不要为我大操大办,只在安乐堂将我化了,骨灰取出叫人送回老家葬于爷爷奶奶身边便可。”
  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仿佛又看见二叔那有些弯曲,却依旧在人前挺拔的身影。
  唉!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皇明日报》第六期第四版,《二叔》,作者:江南镇守中官、提督海事太监魏良臣。
  ……
  《二叔》是魏公公对二叔的个人回忆,全篇以白话写成,文字朴实无华,字里行间写的极是平淡。
  魏公公要求这篇《二叔》要马上发回特区,交《皇明日报》尽快刊登。之后,他于左右悲呛道:“咱之二叔,早年家徒四壁,却志气轩如,慨然以近君养亲为己任,为人处世,更是平易近人,即婴儿妇媪咸得自尽其情。
  可怜他老人家入宫二十余载,动辄以爱心施舍可怜人,自个却身无分文,不名一钱。然即便如此,二叔为人依旧洒脱,初在御马监洗马,工作兢兢业业,上官常夸之。后于东宫烧灶,每日闻鸡起火,大小咸赞。如此精忠亮节,浩气刚风,苟利社稷之人,焉能入那大牢,叫那刀笔小吏所辱!”
  魏公公悲愤莫名,妈啦个壁的,皇爷身边有小人,他老人家必须要清君侧咧!
第0183章
连环套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一直以来,对于东林党,魏公公始终坚持是朝廷内部矛盾,而不是敌我矛盾这一看法。为此,他愿意吸收改造并加以重用一批东林党人,如黄尊素、阮大铖、涂一臻、孔明德、孙必显、程正己等人。
  这些人中,有位列《东林点将录》的大贼,也有不明世理的生员,甚至于连功名都没有的童生。但经过学习班思想改造的他们,如今却已经在魏公公的领导下开始了他们人生的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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