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吴应熊(校对)第33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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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朝会(3)
  “你们三家还真敢开口啊,你们干脆把朕拉到集市上卖了算了!”稍微只看了一眼三藩联名的公折,康熙就差点没气晕过去,花了很大力气才没使自己爆发出来。咬牙抑制怒气许久,康熙才举起那份公折,哆嗦着嘴唇向满面笑容的吴远明等人问道:“吴应熊,耿继美、尚之智,这份公折,真是你们三家联名写的?”
  虽说高高在上的龙椅与群臣距离极远,群臣看不见康熙脸上的表情——这也是吴远明那天误揍康熙的主要原因,但康熙心中的愤怒还是通过语气和声调清楚的传达到群臣耳中心中,正在为吴远明介绍的云贵情况而窃窃私语的满朝文武百官无不乖然住口,无不嗅出康熙话中的杀气。而耿继美和尚之智两人表面上低眉顺眼,眼角却都瞟到吴远明身上,仅有吴远明不慌不忙的答道:“回禀万岁,三藩公折岂能儿戏?这份公折当然是微臣们联名所著。”
  “好,很好!”康熙咬牙说道:“你们吴家干脆直接接管国库算了,康熙七年全国岁入白银一千六百五十一万八千二百六十一两四钱,竟然还不够拨给你们吴家一家索要的军饷。还有你们耿家和尚家,今年国家干脆也不收税了,税银直接由你们两家来收吧,否则朕还真不知道拿什么付给你们军饷!”
  康熙开始还勉强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语气,但随着说话的节奏越来越快,康熙的语气也越来越重,到了后来,康熙的语调几乎已经是和拍着龙案怒吼没什么区别。吓得耿继美和尚之智两人扑通跪倒,颤声答道:“臣等万死。”而天生反骨的吴远明不慌不忙,拱手道:“微臣代吴家上下谢主隆恩。”
  “你谢朕的什么恩?”康熙被吴远明弄得一楞,诧异的反问道。吴远明回忆着辫子戏电视剧的台词,谦卑的微笑道:“君无戏言,皇上金口玉言让微臣一家接管国库,微臣当然要谢主隆恩了。”
  “你……”康熙被吴远明气得几乎说不话来,但一时间又找不出话来驳斥吴远明的无耻,倒是一向在朝中和稀泥的遏必隆站出来替康熙解了围。遏必隆向吴远明微笑道:“世子,皇上确实是言出法随。但接管国库干系重大,先皇又遗命鳌相与遏某辅政,皇帝朱批与上书房蓝批并行,皇上即便真儿个下旨让世子接管国库,没有上书房的蓝批决议,于理还是不符合大清法度的。”
  “既如此,那微臣就只能叩谢天恩了。”吴远明对满清国库里的银子很有爱,对管理国库却没有半点兴趣,遏必隆开了口,吴远明也就借坡下了驴。而康熙松了一口气之余,对遏必隆的印象多少也变好了那么一点。这时,从上朝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鳌拜开口了,和毕恭毕敬的文武百官与油腔滑调的吴远明不同,鳌拜的态度就显得蛮横多了,满脸凶相的对康熙说道:“皇上,虽然你年幼无知,但你毕竟是一国之君,说话做事请慎重些,不要再丢丑卖乖了。”
  “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说出让臣属接管国库和让臣属代收税银的话,这样的话传扬出去,朝廷的颜面往那里搁?”鳌拜的态度和老子教训儿子一模一样,毫不客气的说道:“而且吴三桂、耿精忠和尚可喜三名外藩藩王,全都是对我大清国立有大功的功臣,我大清龙兴入关时,三人为我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我大清立国后,他们又镇守四省为我大清屏藩!如此功勋卓著的大臣入京晋见,皇上不温言安抚,反而处处刁难甚至口出恶言,这岂是为君之道?那还有一国之君的模样?”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着满朝文武百官被鳌拜训斥,虽说鳌拜的话也不是全然毫无道理,但康熙还是紧绷着嘴唇,倔强的昂着头,铁青着脸双手紧扣住龙椅的扶手,一副倔强的模样。而满朝文武无不噤若寒蝉,包括同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的遏必隆都是低走徉装沉思,谁也不敢当面驳斥鳌拜的君前狂悖,但并非鳌拜嫡系的官员低垂的脸上全都是满面怒色却肯定的了。惟有天生反骨的吴远明看得是眉飞色舞,只差没喊出“大丈夫生当如此!”之类的话来。
  鳌拜喋喋不休的教训了康熙许久,始终没有住口的意思,康熙也实在忍不住了,抓起那封三藩联名公折喝道:“鳌大人且住,你知道三藩索要的军饷是多少吗?你知道国库里的银子还够支付这笔军饷吗?”
  “公折在皇上手里,老臣事先又没有看过,如何能得知?”鳌拜傲然答道。鳌拜原本是不想立即为吴三桂家出头的,只是刚才遏必隆突然站出来为康熙说话,这点不仅让鳌拜大吃一惊,也让鳌拜惊疑万分——素来和稀泥的遏必隆忽然旗帜鲜明的和康熙站在一起,鳌拜不起疑心那才叫怪了。所以鳌拜才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帮吴三桂说话,一来是摆明自己的立场,二来是震慑同是辅政大臣的遏必隆,以免他真儿个和康熙勾结到了一起。
  “那好,朕给鳌大人念一念,其他诸位大人也听一听,我们大清国的三位好藩王究竟要多少军饷!”康熙咬牙的大声念道:“加上补发前两年少给的军饷,福建驻军今年请饷纹银八百万两!广东驻军今年也是请饷八百万两!而云贵驻军,加上要求补发的军饷,请饷两千万两白银!两千万两啊!”
  “两千万两白银!”太和殿中一片巨大哗然,包括鳌拜和班布尔善、索额图等人在内,满朝文武官员无不目瞪口呆,无不被吴三桂的狮子大张口吓得不知所措——清廷国库一年的税入不过一千六百余万两,而吴三桂竟然敢要两千万两,就是搬空了国库也不够啊!就这,还没算上其他两藩的一千六百万两白银。
  “竟然要这么多?”鳌拜惊讶的看一眼吴远明,虽说吴远明已经答应拿出军饷总数的半成给鳌拜回扣,但是吴远明张口要这么多军饷,鳌拜也不免担心朝廷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而同样得到吴远明回扣许诺的穆里玛、索额图和班布尔善等人也是和鳌拜一样的心思,也是担心吴远明开口要得实在太多了。
  “皇上,臣有一本,请皇上谏纳。”素来以和事老著称的遏必隆突然又站出来,双手抱辑向康熙说道。经康熙点头允许后,遏必隆大声说道:“皇上,三藩索要巨额军饷,名为讨要,实为讹诈!三千六百万两军饷,就是把我们大清国当了也付不起啊。所以老臣奏清皇上,将吴应熊、耿继美与尚之智三人、连同耿星河与尚之礼,一同捉拿下狱,再点起八旗骁勇,剿灭三藩反贼!”
  第六十九章
朝会(4)
  “老臣奏请将吴应熊、耿继美连同尚之智一同捉拿下狱,再点起八旗骁勇,剿灭三藩反贼!”一贯以和稀泥著称朝野的遏必隆突然性格大变,坚决要求康熙以军事手段回应三藩的趁火打劫,态度转变之强烈倒让吴远明和耿继美、尚之智等人吃了不小一惊。但耿继美和尚之智毕竟不是吴远明那两个废物连襟,都非常清楚朝廷不敢在这个时候向三藩下手,都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而天生反骨的吴远明更是面带讥笑,象看耍猴一样看着遏必隆。
  “看来又是一个被孝庄老太婆洗了脑的老东西,今天铁了心要给小麻子当枪使。”对于遏必隆的强硬态度,吴远明是坚决的嗤之以鼻,因为刘玄初和姚启圣两条老狐狸都给吴远明反复分析过朝廷现在的情势,一致认定朝廷现在不敢向三藩下手——因为一旦这么做,就等于是给了满族第一勇将兼大将鳌拜控制天下兵马的机会,那对康鳌之争的影响丝毫不亚于吴三桂完全倒向一方。所以吴远明敢于断定,遏必隆这不过是吓唬自己而已,朝廷上没人敢随声附和。可惜,事情的发展却让吴远明完全的措手不及了……
  “遏中堂老成谋国,臣附议。”一向老成持重的熊赐履站出来,双手抱拳向康熙说道:“皇上,三藩割据地方,自立其政,已成尾大不掉之势。眼下三藩向朝廷索要巨额军饷,名为索要,实为讹诈,皇上切不可之让步,使三藩进一步得寸进尺。”
  “遏中堂所言极是,熊大人一语中的,臣附议。”又一个康熙死党、翰林院大学士陈廷敬站出来,坚决赞成遏必隆主张的军事镇压手段。紧接着另一个康熙嫡系、接替王煦署理户部尚书的米思翰出列,双手抱楫大声说道:“皇上,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外藩军饷多少,自有朝廷决断,焉有藩臣向朝廷讨要之理?三藩之举,实乃图谋不轨,万岁切不可向之妥协啊!”
  “臣附议。”“臣附议。”“皇上,臣等愿与三藩决一死战!”“臣附议……”随着康熙嫡系的文武百官争先恐后的站出来对三藩落井下石,编派三藩的种种不是,赞成附和遏必隆的军事解决三藩问题的建议,让耿继美和尚之智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心情也越来越紧张,不断的偷偷打量吴远明的脸色。而康熙一系官员的强硬态度也让吴远明极为惊讶,尤其是本已被吴远明收买的索额图也站出附和遏必隆的条陈时,吴远明才发现自己很可能已经掉进了康熙设下的陷阱。索额图看也不看吴远明一眼,直接谏道:“皇上,三藩势大,吴三桂、耿精忠与尚可喜等人皆是身经百战,手下能征善战的骁勇之辈极多,皇上若欲图之,必选精兵良将方能成功。”
  “奴才举荐一人,定可成此大功。”吴三桂一家的死对头之一明珠再度出列,说出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辅国公、太子太保兼少保、太师鳌拜深谙军事,乃我大清第一巴图鲁,皇上若用鳌公为讨伐三藩乱贼之总帅,总督天下兵马,定可剿灭三藩乱贼,重塑我大清河山!”
  “咦!”明珠的建议在朝堂上惹起鳌拜嫡系官员的一片低呼,本打算站在吴三桂一边的鳌拜嫡系官员无不目瞪口呆——让鳌拜接管朝廷兵权,这可是鳌拜一系官员朝思暮想的好事啊!而鳌拜本人更是惊讶得瞪圆了铜铃眼,鳌拜可以肯定明珠敢说这些话必然是受了康熙和孝庄太皇太后的指使,这也就是说,康熙和孝庄太皇太后可能真打算剿灭割据地方的三藩,所以打算与自己联手,准备把兵权交给自己?想到这里,鳌拜不由心花怒放,本已倒向吴三桂的决心又开始动摇起来。
  “世子,小心,皇上这是在给鳌大人下套。”乘康熙一系官员群情激奋声讨三藩和鳌拜一系官员交头接耳讨论康熙是否真心打算把兵权交给鳌拜时,焦急万分的班布尔善乘乱悄悄靠近吴远明,用仅有吴远明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想办法让朝会暂停,我想办法再说服鳌相,否则世子你就输定了。”
  班布尔善心下雪亮——康熙是绝对不会真把兵权全交给鳌拜的,现在明珠的提议,不过是康熙给鳌拜设下的一块香饵,只要鳌拜站出来赞成康熙对三藩采取强硬主张,那三藩就会服软让步,那康熙就可以借口‘和为贵’或者‘三藩劳苦功高’之类的话收回成命,让鳌拜空欢喜一场。虽说鳌拜是否空欢喜不关班布尔善屁事,但三藩军饷高低不仅关系到班布尔善的回扣收入,更关系到吴远明会不会恼羞成怒向鳌拜出卖班布尔善,所以班布尔善才别无选择,只能坚决站在吴远明一边。
  “明白。”吴远明也隐隐猜到康熙诱骗鳌拜的真正用意,也知道眼下必须避开康熙的锋芒。所以吴远明对耿继美和尚之智使一个眼色,站出座位向康熙双膝跪下,磕头道:“皇上,罪臣吴应熊不知国库艰难,贸然提出索要巨额军饷,实在罪该万死。罪臣斗胆恳求皇上,允许罪臣吴应熊与耿继美耿大人、尚之智尚大人稍做商量,看看能不能为朝廷省出一笔军饷。”
  从上朝以来,吴远明还是第一次向康熙下跪,顿时给康熙造成了吴应熊已经服软让步的错觉,得意之下,康熙掏出外国进贡的西洋表一看时间,见已是辰时二刻过后,便点头道:“好吧,准卿所奏,朕先用些早膳,你们下去商议,别再狮子大张口了,巳时正重新开始廷议。”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地高呼,依次退出太和殿活动手脚,得意洋洋的康熙则叫来精美丰盛的早膳,就在太和殿中吃喝起来……
  “呼——!”出得太和殿,吴远明向着阴郁的天空长吁一口,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直到此刻,吴远明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班布尔善及时提醒吴远明暂避锋芒,那鳌拜只要一开口支持康熙,那鳌拜一系的官员必然如潮水般倒向康熙。到那时候,耿继美和尚之智这两个墙头草铁定哭着喊着扑进康熙的怀抱,吴远明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在朝廷也是孤掌难鸣,只能乖乖选择让步了。
  “世子,你打算让到什么价?”吴远明正回忆刚才的情势时,尚之智和耿继美绕过人群溜到吴远明旁边。吴远明看看左右,努嘴示意他们先别说话,将他们俩拉到太和殿丹陛左角的无人处后,耿继美这才又低声向吴远明问道:“世子,我们按第几套计划让步?让三成还是让一半?”
  “寸步不让。”吴远明平静的低声回答道。耿继美和尚之智大吃一惊,对视一眼后,尚之智颤声向吴远明问道:“世子,你想清楚了吗?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朝廷现在已经是上下一心,打定主意绝不向我们让步,就连鳌拜都对朝廷的决议不置可否,我们要是再不让步的话,朝廷就可能真的向我们动手了。”
  “不要慌,朝廷绝对不是象你们看到的铁板一块。”吴远明沉声说道:“我长期住在北京,朝廷里的情况我比你们清楚,以眼下的情形,朝廷绝对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向我们三家动手,皇帝和太皇太后不会给鳌拜独掌兵权的机会。”
  “可遏必隆那根老墙头草也提议向我们三家下手,这难道不是一个信号?”尚之智胆战心惊的说道:“以遏必隆那老鬼的性格,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当出头鸟,所以他一奏请向我们三家动手,满朝上下都跟着他说话,这证明朝廷确实有向我们三家动手的计划啊。”
  “还有鳌拜。”耿继美也紧张的说道:“我看得清清楚楚,明珠提议由他担任三军总帅的时候,那个老东西的眼睛都在往外放光,如果不是你及时要求朝议暂停,那个老东西肯定已经站出来拥护康熙的决定了。”
  “别怕。”吴远明低声安慰道:“鳌拜那老东西不是笨蛋,他很快就能明白那个狗屁三军总帅不过是康熙的香饵,一会廷议重新开始的时候,鳌拜那老东西铁定站到我们一边。”
  吴远明说这话多少是有点信心的,班布尔善是鳌拜的智囊,口才也很不错,他去说服鳌拜起码有六七成的希望。但吴远明相信班布尔善并不代表耿继美和尚之智相信,不管吴远明怎么劝说,两人都是提心吊胆不敢放心,不肯承诺和吴远明一起对朝廷寸步不让。末了,两根墙头草还向吴远明摊了牌。耿继美说道:“世子,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两家只是想从朝廷里多捞些银子,并不愿和朝廷刀兵相见。当然了,我们也不会忘记世交之谊卖了你,所以一会重新开始的廷议上,我们让你先和朝廷谈判,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鳌拜站在我们一边,那我们一定支持你,对朝廷寸步不让。”
  “可如果鳌拜没有支持我们,世子你仍然是孤掌难鸣的话。”尚之智阴声说道:“那世子就别怪我们不够兄弟义气,我们两家将向朝廷让步,我们的底牌也可以告诉你,只要维持去年的军饷不变,我们两家就基本满意了。”
  “区区两百万两银子你们就满意了?胃口还真小。”吴远明冷笑着问道。耿继美和尚之智双双一耸肩膀,耿继美无奈的摊手道:“没办法,两百万两虽然少些,但总比没有的强。”尚之智则拱手道:“世子,这确实是我们的底价,你自己考虑吧,我们先告辞了。”说罢,尚之智与耿继美拱手离去,那边早有康熙安排的太监宫女侍侯着,将两人引进偏殿用膳用茶。
  “娘的,两个老滑头。”看在耿继美和尚之智离去背影,吴远明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但吴远明也无可奈何,毕竟吴远明无法替他们做主。同时吴远明心中也在暗暗担忧,先是明珠大肆攻击自己的贡品问题,然后是对西选官和自己那个做孽的姐夫横挑鼻子竖挑眼,接着是遏必隆的强硬态度和向鳌拜抛出的香饵,朝廷这连环三板斧确实厉害,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内外联盟劈得四分五裂,康熙还没开口说究竟给多少军饷呢,这耿继美和尚之智就先抗不住了。
  “康小麻子究竟对遏必隆那老家伙下了什么烂药?竟然能让那根老墙头草站到我们三藩的对立面?索额图说好是支持我的,怎么又临阵倒了戈?康小麻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小麻子除了这三板斧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后招?”耿继美和尚之智走后,吴远明并没有离开太和殿偏阶的无人处,而是在那里苦思冥想这几个重要问题,但吴远明昨天晚上的注意力放在了捕杀胡宫山这件事上,对康熙和孝庄昨天晚上的动静一无所知,没有情报支持,吴远明又怎么能猜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世子,世子。”吴远明正苦苦思索间,一个颇有些熟悉的低微声音突然传到吴远明耳中,吴远明收回心思寻声看去,见当初在大栅栏有过一面之缘的穷苦小太监小毛子抬着一个大茶壶,蜷缩在偏阶的拐角处向自己轻轻的招手。小毛子低声说道:“世子,请到偏殿里用茶,有个人要见你。”
  第七十章
中场休息(上)
  和其他的议政大殿一样,太和殿的方向也是坐南面北,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偏殿,专供参与廷议的百官临时休息、进食和用茶之用。当然了,相对康熙所在的正殿来说,两间偏殿的保卫要宽松上许多,殿内的人员也复杂许多,不仅有吃茶休息的文武百官,还有侍侯官员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人来人往颇是热闹,倒也方便了吴远明在殿中的行动。
  随着给众官送茶水的太监小毛子进到太和殿的东偏殿,吴远明第一眼就看到鳌拜和班布尔善在偏殿的角落窃窃私语,吴远明开始还以为是班布尔善想找自己密谈,可小毛子却将吴远明带到了与班布尔善等人所在相反的方向,让吴远明微微吃了一惊。不过吴远明也知道小毛子是个比较可靠的帮手,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佯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似无心的踮到了小毛子所在的那个角落。
  “世子爷,让奴才侍侯你捶背揉腿吧。”吴远明走到身边时,小毛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向吴远明说道。吴远明不动声色的随便找了一张太师椅坐下,向正在给刑部侍郎吴正治倒茶的小毛子招手叫道:“小猴崽子,爷乏了,过来给爷捶背,爷给你赏钱。”
  “扎。”小毛子答应一声,放下茶壶走到吴远明背后,轻轻的给吴远明捶背揉肩,只是吴远明和他身边还有不少官员,小毛子并不敢向吴远明说话。吴远明也觉得周围的官员碍事,便假意向离自己最近的刑部侍郎吴正治说道:“吴大人,咱们俩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一会廷议重新开始的时候,吴大人可要多帮兄弟说几句话噢。大人放心,兄弟绝不会亏待吴大人的。”
  “薛年兄,兄弟见过年兄。”吴正治就象没听到吴远明的话一样,只向一名远处的官员招手大叫,飞一般逃离吴远明身边——开玩笑?以吴三桂一家的德行和现在的处境,借吴正治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敏感时刻和吴三桂一家攀上关系啊。当然了,这也正是吴远明所要的效果。而吴正治撒腿开溜后,吴远明和小毛子身边的其他官员同样害怕吴远明找他们说话攀交情,也都是争先恐后的逃离现场,眨眼之间,吴远明和小毛子周围十丈之内就没有了其他闲人。虽说远远的还有康熙的人盯着,却难以听到这边的对答了。
  “世子爷,请让奴婢为你捶腿吧。”吴远明身边刚没有了闲杂人等,一名身材娇小的宫女便从下人队伍中小跑至吴远明身边,半蹲到吴远明身边轻轻的为吴远明捶腿,吴远明听到那宫女声音颇是熟悉,仔细一看时,却发现那娇小俏丽的宫女竟是大学士索额图之女、康熙的未来皇后赫舍里·昭惠!小丫头不知从那里弄来了一套宫女的衣衫穿在身上,又用低劣的胭脂水粉掩去清雅脱俗的天姿国色,如果不是近距离的仔细查看,吴远明还真难认出这小丫头。
  “惠儿,你怎么进宫来了?怎么还穿成这样?”吴远明脸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半低下头掩去嘴唇活动,低声向惠儿小丫头问道。小丫头则一边用白嫩得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替吴远明捶着大腿,一边撇着小嘴低声嘟哝道:“没良心的臭大哥,我穿成这样接近你,还不是为了来帮你的忙?”说着,小丫头恨恨的说道:“为了给你通风报信,我可是连太皇太后赐宴都没去享受,你可要赔我噢!”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惠儿对大哥哥的好心,大哥哥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万一。”吴远明嬉皮笑脸的连声答道。吴远明深知惠儿这小丫头人小鬼大的性格,知道她冒险接近自己,肯定是有万分火急的事情,所以吴远明赶紧低声问道:“惠儿,你有什么话要告诉大哥哥吗?这里可是皇宫,你化装成这模样,会不会有危险?或者有人事先发现?”
  “没事,是御前侍卫总管讷莫帮我混到这里的,还有这位小公公,也是讷莫介绍给我认识的。”惠儿低声答道。原来,惠儿本是被母亲带进宫给孝庄请安的,只是孝庄今天忙于暗中遥控廷议,没时间和惠儿的母亲等人虚与委蛇,只是给贪吃的惠儿赐了一顿御鳝便去忙自己的事,惠儿的母亲则去见已是顺治遗妃的堂姐,惠儿小丫头在宫中就没了人约束。而惠儿小丫头曾经通过偷听父亲与康熙心腹的密谈,知道大内侍卫总管讷莫与吴远明关系比较亲密,便悄悄找到正在宫中值勤的讷莫,以三颗吴远明送给她把玩的南海珍珠为代价买得讷莫帮忙,讷莫曾经在赌桌上见过惠儿,知道她与吴远明关系特殊,便把受过吴远明大恩的小太监小毛子介绍给惠儿帮忙,又利用手中权力稍做安排,加上胡宫山突然死亡导致康熙和孝庄的情报系统出现混乱,对宫廷的监督监视出现偏差,改扮成宫女的惠儿这才有了接近吴远明的机会。
  “大哥哥,我的时间不多,得在额娘回慈宁宫前赶回去,下面的话你可听清楚了。”惠儿飞快的低声说道:“昨天晚上戌时过后,伍次友那个伪君子突然来到我家,进了我阿玛的书房。虽然我阿玛现在不允许我接近他的书房,但侍侯书房的丫鬟得过我的好处,她告诉我说,伍次友要我阿玛在今天的廷议上奏请朝廷向三藩动武,用武力恐吓三藩让步。开始我阿玛不愿意,担心给鳌相爷乘机控制兵权的机会,但伍次友那个伪君子告诉我阿玛,朝廷向三藩动武只是恐吓,虽然不一定能吓倒你,但平南王和靖南王的人一向软弱,肯定会主动让步,只要他们退缩了,你在朝上就孤立无援了。”
  “这我知道。”吴远明已经猜出康熙这招的真正目的,唯一遗憾的是惠儿小丫头送信稍微晚了些,导致刚才被康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吴远明低声问道:“惠儿,那你阿玛后来怎么说?他在这个计划里,是占主导领头的作用?还只是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阿玛有那么坏吗?”惠儿很生气的手上加力,在吴远明大腿上狠狠捶了一下,嘟哝着小嘴道:“我阿玛想的只是升官发财,和你们吴家无冤无仇,凭什么会带头为难你们吴家?你要是再胡说八道讲我阿玛的坏话,我就不理你了。”
  “是,是,是大哥哥的错。漂亮可爱的惠儿乖,快告诉大哥哥剩下的话吧。”吴远明赶紧赔礼道歉,并许诺一定请惠儿吃好吃的东西。惠儿这才勉强转怒为喜,嘟着小嘴说道:“哼,告诉你吧,我阿玛开始一直不肯答应伍次友那个伪君子,但是那个伪君子后来拿出了丑八怪的秘旨,我阿玛才勉强答应。不过我阿玛还是不愿带头攻击你们吴家,伍次友也没勉强,只是告诉我阿玛,这件事将由辅政大臣遏必隆带头,我阿玛只要和其他大臣顺着遏必隆说话就行,所以说,今天这件事情你首先要解决掉遏必隆,否则今天你就等着吃鳖吧。”
  “还有一件事,伍次友说如果耿尚两藩妥协了,你还坚决不让步的话。”惠儿小丫头补充道:“那我阿玛和其他大臣就要举荐遏必隆为帅,动用四川的驻军讨伐你家侵入四川的乱军,四川境内有八旗绿营军九万余人,而侵入四川的乱军只有千余人,寡不敌众,朝廷又是用剿灭四川乱军的名誉出兵,并不进入云贵境内,你家就等着吃哑巴亏吧。”
  “好歹毒的计策!”吴远明咬牙切齿起来,启用遏必隆率领四川驻军剿灭老爸手下那些假乱军,就可以不用把天下兵权交给鳌拜;而且只要清军不进入云贵,自己家也没理由插手,最多只能在云贵边境把那些假乱军接应回去,到那时候,自己家对朝廷趁火打劫的计划就被化解于无形了。这时候,偏殿中的有心人见惠儿、小毛子和吴远明在一起呆的时间颇长,一两个小太监便有意无意的鬼鬼祟祟靠近吴远明,观察有无异样。
  “大哥哥,有人注意到我们了,我得走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惠儿低声嘀咕一句站起身来,向吴远明福了一福准备退开。吴远明假似乎很满意的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两小锭银子分别抛给惠儿小丫头和小毛子,笑道:“捶得不错,赏你们买糖吃吧。”
  “多谢世子。”惠儿又是一福,大眼睛却恶狠狠瞪一眼吴远明,似乎在埋怨吴远明的小气——她可是堂堂的未来皇后啊,替吴远明捶了半天的大腿,竟然只得一小锭银子的回报。而小毛子则低声向吴远明嘀咕道:“世子爷,昨天午时刚过,遏中堂就被皇上传进了清宁宫,直到酉时方才离开,期间太皇太后曾经进过一次清宁宫,这是奴才唯一知道的事了,希望对你有用。”
  “看来昨天下午康熙就和遏必隆定下计策了,孝庄老太婆也在中间有插手。”吴远明心中嘀咕。清宁宫是康熙常居的寝宫之一,保卫工作由康熙的绝对心腹把持,在那里召见遏必隆,肯定是为了避开鳌拜的耳目。而吴远明沉思的时候,惠儿和小毛子已经分别离开了偏殿,小毛子是专门侍侯茶水的小太监,服侍吴远明是他的本分,所以注意他的人并不多。但惠儿小丫头却有点扎眼了,刚出偏殿就有两个御前侍卫跟上。
  “不好,那两个侍卫肯定是康小麻子的人。”吴远明眼尖,眼角瞟到惠儿小丫头被人跟踪。要换平时,吴远明才懒得去管小丫头的闲事,可今天不同了,小丫头是为了给吴远明通风报信才被盯上的,吴远明要是再不理会,那吴远明所剩不多的良心就要和自己为难了。所以吴远明再不迟疑,马上站起身来跟了出去,但吴远明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刘玄初派来与他一同上朝的老军也悄悄跟了出来……
  一路追出偏殿,惠儿小丫头已经被那两个御前侍卫拦在了通往中右门的路上,两个御前侍卫一边气势汹汹的向惠儿吼叫着什么,一边还对小丫头拉拉扯扯的,似乎想把小丫头拖去密室拷问,而小丫头挣扎着不肯就范,说什么都不肯随那两个御前侍卫走。吴远明虽然对小丫头没有什么特别兴趣,却也甚是喜欢疼爱这漂亮可爱又聪明的丫头,自不肯让她被两个御前侍卫欺负,快步冲过去吼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还有王法吗?”
  那两个御前侍卫是备背对吴远明的,其中一个御前侍卫头也不回的喝道:“滚开!这是大内的事,外官没资格插手!”而惠儿小丫头则是面对吴远明,马上含泪叫嚷起来,“大哥哥救我,他们要把我拖去侍卫班房。”
  “惠儿别怕,大哥哥来救你了。”早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吴远明就是嚣张跋扈惯了的,现在有了权倾天下的好老爸吴三桂撑腰,吴远明更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冲上去对着那两名御前侍卫就是几记耳光,骂道:“滚你奶奶的。连老子的好妹妹都敢动,你们是不是想找死?”说着,吴远明一把将惠儿揽入怀中护住,小丫头得脱大难,自然立即扑进吴远明怀里抽泣。
  “世子,是你……”直到此刻,那两个挨了打的御前侍卫才看清吴远明的容貌。也是该来要平地起风波,要换了别的御前侍卫,挨了平西王世子的揍自然只有忍气吞声的命,可刚才被吴远明殴打的两个御前侍卫中,偏巧有一个权贵子弟——狼覃,这狼覃乃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的外孙,康熙的嫡亲表哥,现在还是管着太和殿的侍卫领班,地位虽在御前侍卫总管讷莫之下,与康熙的关系亲厚却远胜之。而且狼覃平日里虽然不象吴远明那么喜欢仗势欺人,却也不是什么窝囊无能之辈。所以在被吴远明打了个措手不及后,狼覃并不象其他侍卫那样打落牙和血吞,而是挥拳往吴远明脸上就是狠狠一拳。
  “哎哟!”吴远明不会武艺,那里躲得开狼覃的拳头,被狼覃一拳打得满面开花,鼻血飞溅,疼得吴远明哇哇大叫。但狼覃这一拳也把吴远明骨子里的流氓无赖本质打了出来,吴远明仅惨叫一声就和身冲上去,对狼覃拳头相向,只可惜吴远明不会武艺的弱点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软弱无力的拳头不仅没打到狼覃,反倒被狼覃一脚踹中小腹,踹得吴远明抱腹跪倒,疼得五脏六腑几乎翻转过去。吓得惠儿小丫头失声尖叫,“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吴远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站起来挥拳又往狼覃脸上揍,狼覃轻松闪过,又是一拳狠狠打在吴远明脸上,把吴远明打得转了一个圈摔在地上。狼覃跳上去一脚踩在吴远明胸口,冷笑道:“姓吴的,别人怕你,我狼覃可不怕你,想打架的话,我狼覃随时奉陪。”而吴远明受伤确实不轻,疼得哼哼唧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放开吴大哥!”惠儿小丫头哭喊着冲上来,双手抱住狼覃的胳膊,想把狼覃从吴远明身上拉开,但她人小体弱,被狼覃轻轻一甩就摔出两三丈远。这时,狼覃和吴远明的打斗早吸引了太和殿外站岗值勤的侍卫注意,不知多少侍卫奔了过来,只是太和殿外的御前侍卫大都是康熙的嫡系亲信,见吴远明挨揍偷乐还来不及,那还有人会上来拉开狼覃。
  “呜——!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救救吴大哥!”惠儿小丫头这一跤摔得不轻,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能是哭喊叫人救援吴远明,但在场的御前侍卫谁也不肯上前,甚至还有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讥笑,就更不会来救吴远明了——由此可见人品的重要性。倒是狼覃吩咐道:“去一个人禀报皇上,一会各位兄弟给狼覃做个见证,是吴应熊先向兄弟动手的……啊!”
  “啊!”狼覃杀猪般的惨叫声传遍太和殿的里里外外,原来被狼覃踩住胸口躺在地上的吴远明抓住机会,乘狼覃分心说话的时候,突然出手揪住狼覃胯下睾丸,使尽吃奶的力气揪捏起来。睾丸乃是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就是全身上下刀枪不入的皇甫保柱被抓住那里也难以抵挡,更别说是武艺远不如皇甫保柱的狼覃了,只疼得狼覃放声惨叫,恨不得立时死去。旁边的御前侍卫这下也急了,争先恐后的扑上去拉吴远明,但天生流氓的吴远明大发无赖脾气,咬着牙死死揪住狼覃的睾丸,用尽全身力气猛捏猛拽,任由御前侍卫如何拖拉甚至殴打,吴远明就是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把他手砍断,出什么事我负责!”随着下半身的剧疼越来越强烈,狼覃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了,疯狂的向众侍卫命令道。但是众侍卫却没有狼覃的后台和胆量,稍一迟疑间,吴远明已经咬唇出血怒吼一声,手上猛的全力一捏,竟将狼覃的睾丸生生捏破……
  “啊——!”狼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头一歪活生生疼昏过去。旁边的御前侍卫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出腰刀,想要砍断吴远明的手臂。但是吴远明声嘶力竭的怒吼却让他们心惊胆战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敢动老子的女人?忘记老子姓什么了吗?老子们吴家为了女人,连江山社稷都敢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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