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宋(校对)第3部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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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德县建县以来,最早的一条官道是“朱溪官道”,即所谓的“南路”。它是由县城南门(永宁门)为起点,经过今天的城南、飞鸾两个乡镇,通往罗源,再经过连江后直达福州,其间山高坡陡,迂回盘旋,是著名的“险道”。
  由于特殊的地理情况,宁德出境的道路都是迂回盘旋,行走不便,尤其南路是通往省城福州的唯一通道,由于路程较长,使用极为不便。丁大全当上宁德主簿之后后,经过实地勘察,力排众议,克服资金等困难,募工开辟了著名“白鹤岭道”。石阶层叠,盘山而上,长10公里,宽一丈。由罗源叠石入境宁德界首,过白鹤岭道直抵县城。这条道路虽然“其高摩天,其险立壁”,但大大缩短了通往福州的路程,方便了来往的客商以及宁罗两县的居民。
  有此大功,丁大全名声鹊起。不过也因为丁大全靠此起家,攻击‘白鹤岭道’的人也极多。在贾似道看来,这帮攻击者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各种说法纷纷出笼,甚至全然不顾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态度。
  丁大全身为左相,遇到的困难极大。此时若是真的能修渠,立刻就能成为震动天下的大功。赵嘉仁的切入点实在是太过于巧妙。
  深知赵嘉仁父亲的迂腐,贾似道很是怀疑赵嘉仁背后到底是谁在指点。指点之人可是高手。贾似道出心是真的不愿意帮赵嘉仁,但是想到赵嘉仁背后指点者的稳准狠,他又觉得不能不插手。在运作中能够看清楚赵嘉仁背后的那个大佬可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贾似道就去书房提笔给丁大全写了封信。赵嘉仁提供了思路,贾似道也是正牌进士出身,没过多久就写好了信。
  让仆人把信送给左相丁大全,贾似道心里面忍不住生出一阵期待。这么做真的能影响朝局么?
第004章
执念
  “三公子。咱们在姑苏停下,会不会耽误事?”家丁赵勇很是不解的问。
  “不妨事。”赵嘉仁平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在大船舱的蒲团上盘膝打坐。贾似道很会办事,专门给赵嘉仁雇了一艘大船沿运河进京。此时船停在太湖里面,赵嘉仁让船停在平江府,也就是苏州外。
  赵勇看三公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三公子,要给你焚香么?”
  “不必。”赵嘉仁闭着眼睛答道,声音里面有了丝隐隐的愤怒。
  赵勇没有再说话,他在充当卧室的船舱铺位上和衣而卧。水手们得知要在苏州停靠几天,很高兴的上岸去了。船停在太湖码头的泊位上,守船的人此时已经睡下。船内一片寂静。
  这本是好事,不过最近两年多来,赵家人都知道。
  身为赵家下人,赵勇很清楚平日里就很认真读书,也被认为天才的赵嘉仁两年多前得了场病之后,睡的就很艰难。得病后最初的一年多时间里面,赵嘉仁没有一晚不是从梦中惊叫着醒来。赵勇守夜的时候,经常看到少爷披了衣服,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坐在书房里面读书。
  虽然对别人的询问,赵嘉仁都努力强笑着说‘没什么,睡不着’。可年长者哪里看不出这孩子正经受着内心的残酷折磨。赵家老爷赵知拙甚至私下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想驱驱家里的邪气。甚至怀疑是不是祖宅的风水不好,有什么秽物对聪明伶俐的赵嘉仁产生了感应。
  后来赵嘉仁逐渐好起来,至少不再晚上惊悸。可赵勇明显能感觉到赵嘉仁心中的东西并没有消失,赵嘉仁的好转只是他努力控制自己而已。这反倒让赵勇更加担心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沉,今天没有月亮,船内伸手不见五指。赵勇静静的躺着,觉得自己耳力反倒是越来越敏锐。连三少爷赵嘉仁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难道是少爷盘膝打坐,竟然睡着了?赵勇昏昏欲睡,这么个念头迷迷糊糊的在脑海里一闪,然后赵勇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阵,赵嘉仁的呼吸突然粗重急促起来,过了片刻,赵嘉仁站起身走出船舱,仰天一声哀鸣。这动静,惊动了赵勇,他迷迷瞪瞪的起身也到了船头,却见少爷背着手站在船头。听到赵勇走近,赵嘉仁冷冷地说道:“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些日子以来,赵勇一路上听赵嘉仁的命令,已经逐渐确立了主仆的心态。赵嘉仁有令,赵勇也不敢违背。他觉得自己该进一步的表达些什么,就问道:“少爷,我给您沏壶茶。”
  “好。”赵嘉仁回答的干净利落。
  赵勇退下,赵嘉仁背着手站在船头。没有月亮,满天星斗明亮的仿佛触手可及。赵嘉仁仰头看了一阵,然后用左手轻抚自己的胸腹交界处。那里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赵嘉仁能清楚的‘感觉’到长枪枪头从那个位置刺入时候的剧痛。
  上一世,赵嘉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附身在这个身体上。上一世,赵嘉仁曾经苦读二十年,终于在26岁的时候考上进士。那一年是1266年,那一年之后襄阳之战正式爆发。再过十年,赵嘉仁从一个小官开始做起,1270年终于回到京城做官。
  1273年,樊城城破被屠,襄阳守将吕文焕再也支撑不住,开城投降。赵嘉仁要求贾似道拨钱给他,他准备用这笔钱铸炮造枪,与元军拼死一战。双方争执之下,气急败坏的贾似道对着赵嘉仁怒斥‘汝欲反乎!’
  丁家洲之战贾似道战前逃窜,被免职发配途中造押解官员杀害。
  1276年,临安投降。他在穿越前在美国读心理学博士,当了心理医生,对于宋史没兴趣,也没了解。但赵嘉仁好歹知道‘崖山投海’的结局。36岁的赵嘉仁逃回泉州,想带家人出海避难。
  然后,泉州蒲家起来屠杀泉州赵氏以及在泉州的淮西兵,赵嘉仁奋力杀了好几个匪徒。但是人单势孤,最终被围攻而死。
  身为心理医生,赵嘉仁知道强烈的刺激会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在一些极端案例中,失去肢体的士兵们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失去的肢体在疼痛’。在学校学习,在医院当医生的时候,赵嘉仁可以用逻辑严谨的论文来解释这些,但是痛苦烙印在他的眼中,烙印在他身体上的时候,赵嘉仁才明白那些论文是如何的苍白无力。
  即便坚信世上没有灵魂,即便深知这些痛苦不来自于肉体,而是存在于神经元连接,是人类类比的思维模式激发了这些回忆。然而赵嘉仁依旧只能不去触及这些回忆,一旦回忆被激活,强烈的痛苦就如同烙铁般折磨着他的精神。
  与这种痛苦,与这种痛苦带来的强烈的负面情绪相比,曾经能让赵嘉仁感到刺激的一切都变得平淡如水。
  站了一阵,赵嘉仁回到船内点上蜡烛开始写东西。两年多来的诸多尝试,赵嘉仁发现能够摆脱痛苦的办法只有专心致志的做事。任何天马行空的想象最终都会把赵嘉仁带到痛苦之中。
  赵勇泡了茶过来,赵嘉仁让赵勇去休息,自己依旧运笔如风的写着。他写下的都是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情,以要做的事情为核心,各种知道的情报,对情报的各种分析。丁大全在朝堂内敌人很多,想得到当今天子宋理宗的认同,丁大全就得立下大功。水利建设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即便如此,赵嘉仁依旧感觉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上一世证明了一件事,留在临安和那帮背景深厚的权相们勾心斗角,赵嘉仁永远占不到上风。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和权相合作,赵嘉仁的家底太薄。他家能算是泉州不穷的行列,却连地头蛇都算不上。
  即便是很想走官途,赵嘉仁也不得不做其他打算。如果没办法按照计划走上幸进的道路。那么赵嘉仁就得转而与其他能够合作的人共同前进。在南宋绝不缺乏夸夸其谈指点江山之辈,事实证明靠夸夸其谈指点江山根本不是元军的对手。
  在上一世,赵嘉仁唯一没有遗憾的,就是在遭遇泉州蒲家匪徒围攻的时候,他靠了自身的武艺杀了好几个匪徒。在执念造成的痛苦中,只有这件事才能让赵嘉仁重拾勇气。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单从个人角度,赵嘉仁赚了好几个呢。
  写完之后,赵嘉仁认真的把写下的东西读了几遍。接着把写下的东西都给烧掉。
  看着纸片彻底变成灰烬,赵嘉仁用棍子把灰烬绞碎,然后拎起贾似道送给他的酒再次上了船头。星光下,太湖朦朦胧胧,看着别有韵味。湖上的几艘往来的画舫上灯火通明,这让赵嘉仁觉得开心不少。哪怕是知道国破的命运,见到真正在寻欢作乐的人,也是件挺有趣的事情。
  浅酌慢饮了一阵,赵嘉仁觉得酒力上头,他回船舱拿了琴上来。调试了一下,就抚起琴来。这种醺醺然的感觉很好,再过一阵酒力更盛,赵嘉仁就可以回去睡了。依照他的经验,大概能睡个好觉。
  随手弹了一阵,突然见一艘跟随回航画舫的小船上高高挑起灯笼,向着赵嘉仁所在的船驶来。片刻后小船驶近,有个清脆的声音喊道:“不知哪位官人抚琴,可否一见。”
  赵嘉仁此时来了睡意,他冷冷地答道:“今日已经喝醉。若想相见,明日再说。”
  话音方落,就听那人答道:“打搅官人的心情,还请官人见谅。”说完之后,小船轻盈的调转船头,竟然果断的离开。
  此时酒意催着睡意更盛,赵嘉仁抱着琴回到船舱。衣服也不脱,就把琴往身边的黑暗中一放,他躺下片刻就陷入了梦乡。
第005章
他乡遇故
  天色微明,赵嘉仁就从睡梦中惊醒。抬头看着天边的朝霞,赵嘉仁忍不住回想起泉州的大火。他摸摸额头,感觉满手都是汗水。挣扎着坐起身,感觉到背上的衣服都粘到身上。
  习惯了这样的醒来方式,赵嘉仁慢悠悠的把衣服先脱下来。只穿了条丝绸内裤,盘腿坐在船舱里面。脑海里面考虑起赚钱大业来。
  这时代还没有棉布衣服,普通人家穿麻布衣服,有钱人家穿绫罗绸缎。有人用‘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描述宋代风情。就赵嘉仁的亲身体会,这也是因为没有更好的纺织品替代。在21世纪,即便是有钱人也不会在服装上使用纯蚕丝制品。
  没想多久,就见赵勇很自然的拎了个水桶进来,水桶边搭了条丝质手巾。“三公子,擦擦身子。”
  虽然每次都努力告诫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拿起入手光滑,吸水量很少的手巾。赵嘉仁还是生出强烈找地方种棉花的冲动。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每隔一段时间,赵嘉仁都会生出如此冲动。
  等赵嘉仁洗了脸,擦了身子,赵勇已经端了饭菜进来。吃着肉粽,赵勇声音含糊地说道:“三公子,马匹已经备好。不过你认识路么?”
  赵嘉仁风轻云淡地答道:“已经打听过了。”
  “那些人……不会说错道路吧?”赵勇有些不安的问。
  赵勇跟了自己几个月,赵嘉仁知道这已经是赵勇最含蓄的话了。赵嘉仁冷静地答道:“应该没错。”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问过别人,只是曾经来过这里,对道路还有印象。
  赵勇也不再多说,他换了个话题,“三公子,这次咱们可不是去官府的地盘。你可要跟紧我,千万不要让拐人的骗子看到。”赵勇说话的样子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赵嘉仁没做任何表示,他方才擦洗的时候已经解开自己的总角,此时披头散发。伸手摸了摸,觉得头发已然干了。赵嘉仁从身行李中拿出竹簪,熟练的把头发拧起来。用竹簪子横在头发根部,左手把拧紧的发束盘在簪子上,使劲盘了几圈。又把最后的发尾塞入盘到的发髻中。再用发绳将发髻捆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发髻就结好。
  总角和束发是成年或者未成年的标志,同样的身高,那些不法之徒面对束发的人总会有些忌惮。见赵嘉仁再也不是孩童的发型,赵勇赞到:“三少爷,你个头本就高大。这我就放心了。”
  吃了早饭,又休息一阵。两人就骑马出行,沿着官道走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远处有山。山上树木稠密,红红彤彤一片。在阳光下仿佛燃烧起来一般。
  “好看!”赵勇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忍不住赞到。
  赵嘉仁‘来过’这里好几次。天平上是赏枫叶的知名所在。枫树好看,山峰却不高,海拔不过200米,是灵岩诸山中最高峰。顶平正,可聚数百人,故名天平山。即便是现在的心境,赵嘉仁也很喜欢这里。
  “停车坐爱枫林晚,”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霜叶红于二月花。”
  旁边的车里面有男子和幼童们对应的声音,应该是出行的父亲在教孩子们背诵这首赏枫叶的著名诗文。赏枫叶的不是只有赵嘉仁,前往天平山的道路上有车有马有轿子。即便没有达到宝马香车雕满路的地步,也挺热闹。
  “这姑苏的车子看着比咱们泉州要多。”赵勇忍不住叹道。
  赵嘉仁不想回答。姑苏地处平原,和山地为主的福建自然不同。他催马向前,到了距离天平山最远的枫树林旁,赵嘉仁却勒住马匹。也不下马,赵嘉仁坐在马鞍上摸摸枫树,闻了闻枫叶。赵勇也有样学样,然后赞到:“三公子,这枫树叶子还挺香。”
  赵嘉仁摘了一小把枫叶在手,撂下一句“走”,就调转马头向苏州城方向去了。
  这样的作派令赵勇措手不及,他看着赵嘉仁的背影,又看了看枫叶如火的山峰。若是从本心而论,赵勇当然想在这里多玩一阵,可他的工作是照顾赵嘉仁。无奈间,赵勇学着赵嘉仁拽下几片枫叶,恋恋不舍的调转马头跟着赵嘉仁走了。
  两人并辔而行,捏着枫叶的叶柄,赵勇边闻叶片,边开口问道:“三公子,我们去姑苏城做什么?”
  “打听一下当地最好的铁匠。”赵嘉仁没有赵勇那么过份,把一小把枫叶揣进怀里口袋,赵嘉仁捏了一片枫叶在手中。
  赵勇不解地问道:“咱们泉州也是有许多好铁匠,为何要到姑苏这边询问铁匠?”
  “有备无患。”赵嘉仁答道。其实他觉得也许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更合适。却也不想再给赵勇解释。找贾似道帮忙是赵嘉仁的险棋,也是赵嘉仁能想到的唯一机会。
  一个小娃娃进士能让朝廷上的众人感到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那帮掌权者们依旧会按照符合他们利益的思路办事,绝不可能因为赵嘉仁有所改变。分配工作的大权掌握在当朝宰相手中,现在的两位宰相一位是董槐一位是丁大年。
  若是宰相不给分配工作,赵嘉仁就只能顶着个空官衔回家自己吃自己。不被宰相看重的可能很大,赵嘉仁自然要考虑到这种局面下自己该做什么。最好的应对无疑是跑回老家,头顶进士的光环想办法挣钱。
  苏州与这时代的其他大宋城市一样非常热闹。见到两位背后背了个小包袱的骑马乘客经过,客栈的老板就吆喝要不要住店,卖吃的则是高声呼喊自己店里招牌菜色。
  作为水城,苏州的桥很多。过桥之时,就有乞丐端了破碗围过来乞讨。赵勇看赵嘉仁根本没有散钱的打算,上前几句叫嚷撵开了乞丐。两人牵着马在这座城市里面穿行。没过多久,就穿过城市西北角,前面赫然出现几处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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